“为什么不能,一颗心这么大,怎么就不能多放一些人呢?”
郑南楼忽然就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出声道:“那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就不够纯粹了?”
泠珠闻言终于偏过头来看他,她先是笑了一声,笑声平白就多了些郑南楼听不懂的意味:
“小南楼,你还是太年轻了,要知道,这世上或许是有纯粹的爱的,但跟修士漫长的生命比起来,实在是太难得了。”
“为什么?”
“因为爱这种东西,太容易生出恨了,恨自己太爱又恨对方不够爱,总有许许多多的理由,防不住的。”
泠珠又再次转过头去看看手里的折页。
“所以,没必要太在乎所谓了的‘纯粹’二字,爱也好恨也好,也都是自己的感情。”
郑南楼再一次止住了声音,似乎实在认真思考着泠珠讲的这些对他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的话。
也不知想了有多久,他又突然问泠珠:
“如果爱很容易就能生出恨,那恨呢?”
“恨会变成爱吗?”
泠珠被他问得愣了一瞬,旋即又笑着摇了摇头:
“我回答不了你的这个问题,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说的这种情况。”
“但在我看来,如果你能爱上那个人的话,那你对他的恨——”
“或许就不是真正的恨。”
31浮光
郑南楼虽然是为了等陆濯白醒来才留在这浮光湖中的,但一连几日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泠珠的这处洞府是他头一个觉得待得十分舒心的地方。
除了泠珠之外,他没有任何可以说话的对象。
所以当泠珠也沉默下来之后,四周的一切都会变得格外的安静。
他浸在水中,耳边只剩下了湖水流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仰起头时可以看见从天上落下来的光线被粼粼的湖水揉碎成万千细小的光斑。
这些光斑会随着日头的偏移而缓缓游动,像是上天放生在这浮光湖中的一群鱼,一群连鳞片都是用阳光织成的永远闪闪发光的鱼。
看的久了,郑南楼就会忍不住伸手去拨弄它们,然而他是注定抓不住这些奇异的“游鱼”的,只能看着它们因为水纹的晃动而在自己的指尖化成晶砂一样的碎影。
虚幻又短暂。
在这碧蓝色的水里,连时间都好似变得缓慢,从前总也放不下的东西竟也宛若能随着水流而一点点地被稀释。
往往这种时候,他能就抛下很多东西,很多关乎生存和欲求的东西。
这些东西他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彻底丢弃,但就这么偶尔心知肚明的“忘”掉,似乎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