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信你,我不信你口中轻易说出的那些话,自顾自地把那些全都推到情蛊的头上去,仿佛只有这样,我便没有那么可怜了。”
“可我如今回头去想,我不肯信你,追根究底,不过是源于——”
“我怕自己得不到。”
“因为不确定你给出的是真是假,所以我踌躇地徒劳地不敢交出自己的心,害怕到最后也会和过去一样,又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想象。”
“我明明如此渴求能有人喜欢我,可当那份情意真正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又变得胆怯了起来。”
“我这样的人,大抵是配不上这样的爱。”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微不可闻的气音,妄玉以为他是难过了,就将牢牢地将他拥在怀里,认真地告诉他:
“你值得的。”
可郑南楼却没有太伤心,相反,他甚至还轻声笑了一下,闷在妄玉的心口上缓声道:
“可我今日,却不是来说这个的。”
妄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忽地抬手推了他一下,将他彻底推倒在榻上,自己却一个翻身,就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只是顾念着妄玉的身体,没敢坐太实,用双膝虚虚地支着,又俯下身,直白又不加掩饰地望向他的眼底,无比郑重地问他:
“你从前总说自己的没有苦衷,凡事都可以多牺牲一些。”
“那我呢?”
“我可以成为你的苦衷吗?”
112长相厮守
妄玉显然是未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原本还极为沉静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些。
“你说什么?”
郑南楼却没有在意他的惊讶,也不顺着他的话解释什么,只将手支在他头的两侧,宛若平视一般对他道:
“我这辈子,没得到过什么爱,也不曾爱过什么人。所以在‘情’之一字上,总是迟钝又犹豫。”
“从前明明一颗心都放在你身上,却还要告诉自己不过是因着情蛊。就算后面没了情蛊,也觉得所有生出的情愫都是它留存下来的影响而已。”
“我以为,情之所起,应似你一般,发乎本心,而由外物催生出来,总归不够纯粹。”
“我并不在意”妄玉忽然接口道。
但郑南楼打断了他:“可我在意。”
“我一直在想,不纯粹的情,真的可以算作是‘情’吗?这对另一个人来说,是否不太公平?”
“我也曾拿这个问题问过旁人,浮光湖的泠珠告诉我,爱这种东西,很难真正做到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一丝其他情绪,因为人心实在是太复杂了。我那时还太小,所以并没有想通。”
“后来,又到了这一回,我又遇着了个人,那人虽还是个小孩,却看着要比我通透许多。”
“他告诉我,所谓的‘情爱’二字,大抵都有缘由。有些人的缘由,比如说你,简单又直白。而有些人的缘由,则譬如我,却复杂且难以理清。但这并不代表着,这样的‘情’就不是真的了。”
“虽然时至今日,我还是无法分清在藏雪宗的那三年里,有多少‘情爱’源于我的本心,又有多少是蛊虫作祟。可我如今看着你,便想起当日你教我功法,站在满山翠绿中回头看我,告诉我‘你做的很好’的时候,情蛊并未发作,真正跳动的,是我的心。”
“妄玉,我只问你。”郑南楼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可愿意承我这份从最初就不够纯粹的‘情’?它或许从前有所不足,但往后,却必不会比你的少。”
他无比郑重又认真的吐出这句话,妄玉听着,却似是愣住了,眼神都仿佛凝固,只下意识地张了张唇,却未说出一个字来。
郑南楼见他这样,便又自己继续道:
“我说这些,并非是要强求你什么,不过是想做你心里头那个好像总也找不着的‘苦衷’。”
“若是往后,再有人要你做什么,你便想着,你再不是孤身一人,有人在等着你,凡事都要顾念着自己一些,不能再像过去那般,轻易去求一个‘死’了。”
“我是要与你,长相厮守的。”
他愈说,妄玉眼中的眸光愈闪,恍惚都要像他一般,无声地落下泪来。
但是并没有,他只是抬起手,轻柔地去抚郑南楼的脸颊,然后告诉他:
“你觉得呢?南楼。”
“于你,我从来都只有一个答案,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的。”
满面的泪痕还未擦尽,郑南楼就蓦地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唇角向上咧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微微有些尖利的齿,眼尾又微微向下,倒是恍惚又是当年十来岁的少年模样。
妄玉看着有些发怔,郑南楼却已经先一步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不是郑南楼送给妄玉的,唯一一个吻。
大约是躺了许久的缘故,妄玉的唇还有些凉,但郑南楼的却是热的,仿若他胸膛里那颗悬了又悬的心,终于又重新跳动了起来,带着无尽滚烫的思念,灼得人身子都跟着暖了起来。
他支撑在两侧的手臂也跟着收紧,环住了妄玉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身子下面。
郑南楼从未主动去亲过什么人,所以刚开始还很小心,只是试探性的触碰,在感受到妄玉的回应之后,才终于逐渐加深。
泛凉的唇最终被他捂热,化为了一滩暖融融的春水。
突然,他又气喘吁吁地撤开,还按住了妄玉想要追过来的身子。
“等等一下。”他连忙道。
妄玉却不恼,反而还笑了一下,将他的手给揉进掌心里,顺着骨节一点一点地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