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小心,一字一句的都像是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斟酌了好几遍似的,听得郑南楼的心都跟着他的声音一起颤了起来。
可他却只是垂下眼,想用含混的声音掩饰过去:
“都烧成灰了,哪里还有坟?”
妄玉却没放手,鼻尖轻轻蹭过,像是在哄他:
“那至少,再去趟那座南楼,总得让他们知道,你要做我的道侣了。”
有什么意义呢?郑南楼想问,这么多年过去了,魂都散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鼻子一酸,差点就滚下泪来。
妄玉便在此刻低下头去吻他的眼睛,温柔的唇落上去的时候,让郑南楼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在梦里被人护在怀里的感觉,没想到他还记得。
郑南楼不爱怀州,但怀州葬着他的父母。
就像郑南楼并不是真的喜欢妄玉,但妄玉却总能捏着他的一颗心。
郑南楼真的是全天下最笨最笨的笨蛋。
他把自己埋进妄玉的怀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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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准备
52我才不会哭呢
妄玉是在前往寂山的前一天晚上,带着郑南楼回到的郑氏。
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隐了踪迹,径直就去了那座南楼。
这也是郑南楼第一次在这个时辰来到这里。
怀州的夜总是很黑,他站在楼外仰头看,只能在满目暗色中勉强分辨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巨大的阴影像是只安静蛰伏的怪兽,会出现在他梦魇里的怪兽。
但郑南楼其实已经很久没做关于它的梦了。
年纪小的时候它常出现在他最深最沉的睡梦中,在漫天的大火中发出一种奇怪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仿佛在一遍一遍地提醒他,郑南楼这个人,从最初的落地开始,就是带着孽的。
不然,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呢?
他可以和所有人说他不在意,说他有多喜欢现在的这个名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梦境是骗不了人的。
但这个梦是在什么时候突然消失的,郑南楼已经记不清了。
总之,是在他拜入藏雪宗之后。
过长的距离好像削弱了这座楼对他的影响,让那场天火留下的痕迹逐渐淡化。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距离。
可奇怪的是,如今他再一次站在这里,再一次亲眼去看这座几乎缠绕了他大半人生的“南楼”时,却早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真切的恼人的压抑感。
他原先觉得,只要他活着,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但此刻,他居然能够无比坦然地抬头去看,去仰望,那楼顶之上悬着的,遥远的星星。
即便想起了那场火,也不会生出那些难以描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