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刘真言靠在墙上歇了口气,用袖子擦满头的汗,明明也就二十多的年纪一张口好像七老八十,“还是你们学生体力好啊,我这上下几趟楼梯就累得够呛。”
二楼都是包厢,走廊里充斥着各扇门里传来来的吵嚷声,陈闻弯腰把酒箱子整理好,黑发遮住了一点眉眼,皮肤冷白轮廓锐利,看着跟这一片乌烟瘴气昏天黑地的地方格格不入,笑声也淡:“早就说过让你下次等我到一起搬了。”
陈闻在这酒吧打工确实有点日子了,踏实肯干,能出力的地方一点不含糊,人也不呆板很会说话,刘真言特喜欢跟他搭班干活,也挺好奇他怎么小小年纪就跑到这乱七八糟的地方打工,这气质怎么看着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啊。但是他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呵呵笑了一下:“要不你今晚就在一楼帮忙吧,能早点下班。”
陈闻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稍微点了下头:“嗯。”
晚上九点到凌晨是这家酒吧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三三两两坐着,桌上摆着五光十色的酒杯以及摇晃的烛火,光怪陆离的光线射散在各个角落,烟酒混杂在一起散发的味道并不清新。
临近十一点钟,陈闻往卡座那边搬了箱啤酒,那里靠近舞池中心,重金属音乐在耳边次第炸开,轰隆隆摧毁人的听力。
陈闻对这些已经差不多免疫,站在边上问了句:“你好,这些酒需要帮你打开吗?”
但坐在卡座角落里的男生好像对这一切非常不适,在陈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开酒后只是垂着脑袋右手捂着耳朵,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发红的耳尖,显然是已经有点喝多了,半晌没有回答。
陈闻冷淡地低着眼,出于礼貌又重复了一遍。
男生终于有了点反应,慢吞吞抬脸起来看向陈闻。
是一张不陌生的脸,虽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学校里,但陈闻还不至于忘掉,冤家路窄啊。
许峤确实已经喝了不少,昏昧的灯光下从脸颊到鼻尖都飘着粉云,一双圆眼被酒气蒙了一层雾,在昏昧的灯光下看着湿漉漉的,微微眯着眼睛看了陈闻一眼后像是见鬼一样很快低下了头遮住脸,含糊着摆了摆手:“不用……”
他身上原本穿着件浅色牛仔外套,现在已经被随手扔到沙发上,头发被他自己揉得有些凌乱卷曲,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
陈闻冷不丁站在桌边看了他两秒,似笑非笑的表情特别像在思考着怎么开口冷嘲热讽似的,毕竟许峤这样子看着确实很新鲜,不过秉持着最后一点良心和不多管闲事的习惯,他还是选择留下开瓶器后离开。
他刚转过身,余光就看见邻座有个男人起身坐到了许峤旁边。
那男人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坐在许峤原本放着那件牛仔外套的地方,肩膀紧靠着许峤的肩膀,许峤却呆着脸压根没什么反应,拿着桌上的开瓶器就开始开酒。
“小朋友,你成年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这人的声音里掺杂着烟酒气,许峤听见他讲话,才迟钝地意识到他旁边坐了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两条眉毛皱起来:“你是谁?”
男人借着灯光打量许峤的脸:“我看你坐在这里好久了,好像很不开心,想和你交个朋友。”
许峤往玻璃杯里倒酒,他不太想理这个人,讲话的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又带着恼意:“谁开心的时候会来这种地方……”
他都有点忘记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了,也不太记得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住的地方环境好差,雨滴滴答答的下个没完,房间里全是潮湿的霉味。他从来没喝过酒,但是听说过喝酒能让人高兴,他现在身上也没多少钱,不知道能喝多少,随便找了家酒吧就钻进来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到假酒了,喝了这么多,他还一点儿要高兴起来的迹象都没有,除了头晕眼花之外刚才好像还看见了陈闻那张讨人厌的脸,好倒霉。
还有,这里好吵。
许峤又想要捂住耳朵,结果被旁边的男人抓住了手腕,男人看着挺年轻,脸上笑容很深:“你这么不开心,要不要让我带你去点让人开心的地方?”
许峤是觉得自己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了,但是他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他快要变成聋子了。
他半趴在桌上,把玻璃杯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光,这酒是冷藏过的,冻得他胃颤,他自顾自站起来:“我要走了。”
说完许峤摇摇晃晃朝外走,男人抓起他的外套跟在后面,在绕过卡座拐角的时候一把扶住了踉跄的许峤,他贴在许峤耳朵边:“走慢点,我扶着你。”
许峤站起来才发现头晕得要命,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下意识要挥开对方的手,结果一用劲反而把自己甩得差点摔倒。
“别着急啊。”那双手像怎么也甩不掉似的再次扶上来,“哥哥带你出去。”
许峤眼前一片模糊,刚才踉跄这两步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酒吧里人来人往,朦朦胧胧全是重影。他使劲眨了眨眼也看不清路,只好让人扶着肩膀,慢吞吞往外走。
但是这个人好像越走越着急似的,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峤一下反胃,差点吐到对方身上,他不耐烦地忍了又忍,觉得还不如自己走出去算了。
他刚要说话,另一边手臂忽然被人握住:“你要到哪儿去?”
许峤转头,又看见陈闻那张冷淡清白的脸,眼睛黑漆漆的,声音也跟之前一样惹人厌。
他闭了下眼睛,觉得自己一说话可能就会吐出来,然后旁边的男人就比他先开口了,语气不太友善地问陈闻:“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