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峤抿了下唇,手指在小孩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把照片重新放了回去。
深夜的风里还夹杂着寒意,陈闻从酒吧回来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半了,今天酒吧人流多,处在忙碌的时候到了点他也没直接走,刘真言下楼之后就让他赶紧下班:“明天又不是周末,你还上课呢赶紧回去休息吧。”
陈闻搬完最后一箱酒,从狭窄的后门出来。
到家的时候还没开门就已经从门缝里看到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推开门看见许峤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被子被踢到一边露出睡裤和白皙的小腿,手里紧紧搂着陈闻的枕头。
看来睡觉必须搂着东西睡还真不是瞎说的。
陈闻放轻声音关上门,看见书桌的东西被翻动的痕迹,那些积了灰的奖状被翻出来,因为窗户没关严实,风吹进来哗哗作响,旁边还摆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卷子。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好,房子里彻底陷入安静,转头才看见许峤的校服外套挂在旁边,衣兜的边缘露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摇摇欲坠,估计回来的路上再多跑两下就要被它的主人遗落在哪个角落里了。
陈闻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外套口袋,摸出了一支白色的药膏。
他走到床边,许峤这几天都睡得很安稳,完全没有认床这回事,半张脸都贴在枕头上,脸颊上被挤出一团软肉,呼吸声很浅。
陈闻半蹲下来,把他的脸轻轻朝这边歪了一点,露出那条完整的红痕。其实看上去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一点浅浅的肉粉色,但陈闻觉得擦了药应该会好得快一点,免得看着老是可怜兮兮的。
他用棉签粘了点药膏,动作很小心地往上抹,这个角度光线有点被遮挡,视线也就跟着有点模糊,陈闻不小心手抖了一下,许峤长长的睫毛也跟着颤了一下,然后迷迷糊糊就把眼睛睁开了,刚被弄醒的嗓音很黏:“干嘛呀……”
陈闻跟着呼吸一紧,早知道还是应该让他明天早上自己抹的。
但是现在人醒都醒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说了句:“别动,给你把药抹了。”
许峤还属于半梦半醒的阶段,被吵醒连发脾气的劲儿都没有,朦朦胧胧听到他这样说,闭上眼睛下意识把脸往他手边凑了点。
这动作像一只蜗牛在往前蹭又像小猫打滚,陈闻先是愣了一秒,然后非常迅速地把棉签上的药膏全部抹了上去。
他顺手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但是没有站起来,声音很低地问了句:“你晚上怎么没吃东西,给你的钱还在衣服口袋里。”
他也没真想得到答案,毕竟许峤看起来不太像醒了的样子,但是许峤又忽然睁了下眼睛,含糊不清又很幽怨:“我不知道吃什么……我一个人,都不敢在路上多看……而且楼道里那么黑我打不开门,都以为你给错钥匙了呢……”
陈闻看着他的眼皮和睫毛颤啊颤,然后还是慢慢又闭上了,他弯了下唇:“那不饿吗?”
许峤闭着眼把枕头搂得更紧了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饿,好饿……”
陈闻笑出了声:“那我明天带你把饭吃了再走行不行?学校附近有些店味道还不错。”
许峤又睁眼了,眼睛都亮了一些,小声抱怨道:“你不早说,害得我饿肚子回来。”
说完他的肚子就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以证明他所言非虚。
陈闻觉得这次确实算是他的问题,只好说:“那你现在还想吃东西吗,我可以给你煮面条。”
许峤直接撒开枕头坐起来,睡意朦胧的脸精神不少,眼睛里非常渴望:“我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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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陈闻的厨艺其实也不是很好,原因是没有花心思去学过,他自己做自己吃,对付一口就够了,所以家里只有面条这种最简单不过的东西,一般用于打工没时间吃晚饭的时候打发自己的胃。
许峤在桌边望眼欲穿了好一会儿,陈闻终于端出来一碗面条,很普通的挂面,上面放了点绿油油的青菜和荷包蛋。或许是真的太饿了,许峤觉得还挺有食欲的,夹着面条吹了两口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放到桌上后陈闻就进了卫生间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许峤已经吃完了,但是没有继续睡,穿着拖鞋坐在床边晃晃悠悠,看他出来立马双眼亮晶晶地抬起头:“你刚才说了明天要陪我吃晚饭的是不是?”
陈闻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你就为了这个一直等我出来?”
“你先说是不是啊,我以为我刚才迷迷糊糊听错了呢。”许峤着急地脚都着地了。
“嗯,明天晚上跟你一起吃饭。”
许峤笑露出笑容来,打了个滚到床里侧趴着:“不许说话不算数啊。”
陈闻没明白这件事哪里值得他这么开心,他擦干头发坐到床边,挑了下眉:“你不困了?明天还要是早起。”
许峤想到明天又大清早起床走半小时路上学,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翻了个身躺好:“那快睡吧。”
陈闻打开台灯,关掉顶灯,房子里又陷入昏暗。
他躺在床上,语气散漫:“明天早上不要让我发现你又挂在我身上。”
“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这是习惯好不好!”许峤认为陈闻这完全是无理取闹,刚才他还能勉强抱着陈闻的枕头入睡,现在枕头跑到陈闻脑袋底下他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可能不去搂陈闻嘛。
陈闻却好像打算无理取闹到底:“反正就是不行。”
昏昧的光影下,两个人的轮廓都很模糊,但勉强还能看出彼此的表情,许峤歪着脸看他,目光炯炯理直气壮:“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搂着你睡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