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入夜风越凉,许峤穿着件短裤,膝盖上的眼泪被吹凉之后一阵阵发冷,他打了个寒颤,慢吞吞把脸抬了起来,后知后觉注意到四周黑漆漆的路,一边抹眼泪一边开始害怕。
花园里边那棵树被风得呼呼作响树叶一阵阵往下飘,他后背一层层发凉眼泪流得更凶,终于靠着路灯站起来,泪眼模糊望了一眼别墅后,强撑着发麻的腿慢慢吞吞朝外面走。
周末的酒吧里分外忙碌,刘真言风风火火端着水果盘从楼上的包间里进去又出来,把酒搬上楼的时候后背都渗了一层汗,环视一圈发现终于没什么好忙的了,靠在墙边上开始大口喘气,一边擦汗一边看了眼在旁边锁仓库门的陈闻:“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心情不好?”
二楼的仓库在走廊尽头,灯光不是很亮,陈闻低着头,黑色衣料微微翘着,后脊背棘突明显,手里的钥匙左右转了两下落锁,声音很淡:“没有,现在几点了?”
刘真言终于喘匀了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息屏:“九点半,老早就想问你怎么一直也不买个手机,现在除了那些老奶奶老大爷谁不是人手“一个智能手机?你第一次跟我说你没手机我还以为是你不想给我联系方式才故意这么说的呢。”
陈闻把钥匙放进旁边货柜的抽屉里:“没钱,也没必要买。”
“现在手机很便宜了几百块钱都能买,”刘真言拿着旁边活动宣传的海报给自己扇风,又回过头问,“我怎么还是看你今天有点奇怪,老问我时间,平时真没见你关心过几点钟,今天都第三遍了。”
陈闻蹲下去系松散的鞋带,随口说:“我有个朋友在外面等我。”
“朋友?”刘真言笑了一下,显然很好奇,“你来这儿打工这么久还第一次听你说有朋友来找的,你还这么心不在焉,不会是女朋友吧?”
陈闻在想这个时间许峤会不会困了,或者在便利店里待得太无聊想回家,稍微走了下神绑好鞋带站起来:“不是,就是同学。”
刘真言挑着眉毛看他那表情怎么也不像是嘴里普通朋友,能理解学生都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没想到陈闻也不例外,他暗暗啧啧两声福至心灵:“你要是不放心人家等久了就出去看看,反正这有我呢。”
陈闻朝楼梯下边看了眼:“那我出去看看,谢了。”
刘真言哎哟一声,摆摆手:“客气啥,哪次我女朋友来找我不是你帮我看着的。”
酒吧一楼仍旧闹哄哄的,陈闻从前门出去,隔着车水马龙朝对面便利店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皱了下眉,穿过马路进了便利店,里面充斥着扑面而来的冷气和关东煮的香味还有前台电视机里的背景音,但整个便利店里除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收银员没有其他人。
陈闻愣了一下,往货架那头扫了一圈后转头礼貌地问收银员:“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过坐在靠窗那个位置的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穿着白色短袖。”
收银员正在整理柜台,转头啊了声指向许峤之前坐的那个位置:“是不是眼睛圆圆的长得挺可爱的那个小男生?”
陈闻说:“是,你记得他去哪了吗?”
收银员想起来许峤说过的在等朋友,于是没怎么犹豫就说:“他问我那巷子里面是不是有家网吧,然后就往那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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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好吗?
陈闻快步朝街尾的巷子里走,他不清楚许峤去网吧是要做什么,就算想去玩他身上的钱也肯定也不够。
几家网吧里全都找了一圈,还是没见许峤的人影,陈闻的面色开始隐隐发冷,果然就不应该让许峤出来,这个麻烦精就从来没有省事过能惹麻烦的地方就绝不会含糊。
夜色越来越深,陈闻找不到人只好又回到了酒吧,刘真言刚从包厢里出来就看见陈闻从楼梯口上来,有些八卦地打量了一下:“回来了?”
但陈闻没像他想象的那样春风满面,反而脸色很差,眉毛皱着嘴唇抿得平直,看着又冷淡又略微急躁,刘真言心里一惊,这看着像是被甩了呀,于是犹豫着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陈闻急匆匆拿起他的外套和自行车钥匙:“我朋友人不见了,我得去找找,你帮我跟老板一声。”
“不见了?”刘真言疑惑地啊了一声,“会不会是等急了或者遇上熟人了就先走了?”
许峤现在失忆到同学都没几个记得脸的能遇上什么熟人?陈闻拧着眉:“不会,他没来过这边也不喜欢跟人说话。”
刘真言看他真急了赶紧安慰了两句:“你也先别急,先在附近找找看,要不要我帮忙啊?”
陈闻转身下楼:“不用,我先走了。”
他骑着自行车往回家那条路上找,也没骑得太快一路上看着两边行人,人来人往但没看见许峤。
穿过黑漆漆的小巷到了筒子楼楼下,家里的灯还熄着,他快步上楼,声控灯照亮了空空荡荡的楼道,他开了门,家里也是一片漆黑不见人影。
陈闻心头一跳,狭窄的楼道里脸上闷出一层薄汗,他想到许峤眉眼弯弯隔着玻璃窗朝他挥手的脸,焦躁的闷热感挥之不去,转头又下了楼。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又仔仔细细绕着江边转了一遍,临近十二点钟,陈闻沉着眉看路面上的人越来越少,想着许峤很有可能只是在周围逛一逛又回那里等他下班,最后还是决定回便利店看看。
江边的树林里风吹过去哗啦啦响成一片,他刚下了桥,就在路边上看见个孤零零的背影纤细单薄又一瘸一拐地往巷子那边走,白色的衣服在黑夜里很显眼,一边走还一边用手胡乱擦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