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水杯里的热水漫出来陈闻才猛然回过神,他冷静地把杯子里的热水倒掉一些,再掺了点冷水进去,若无其事地把水杯递到许峤面前:“秦陆还在外面等着,他说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谁说要跟你一起回去了!”
许峤一想到过去的两个月里他每天晚上都在那张小床上一手搂着陈闻一手搂着姜饼人地睡过来,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脸又一下子红透了,丢脸丢脸丢脸!
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骗,那么轻易就相信陈闻这个骗子的鬼话!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胡乱说了句:“我脑袋疼腿疼,我不要出院了,我就在医院住。”
陈闻深深地看着他:“那我给你叫医生。”
许峤看他真的转身要出门,又赶紧说:“不行!”
陈闻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还端着那杯水:“可是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也不爱吃医院的饭菜。”
许峤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和好像断定自己无处可去所以有恃无恐的表情,生气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差点要把面前的水推翻,低头却又看见他刚才被热水烫得红了一块儿的手指,火气像被什么包住一般堵在心里发不出来,干脆缩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重新捂住:“那现在也和你没关系!”
陈闻终于把水杯放回桌上,自己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我就在这里陪你,有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
许峤气急败坏地把整个人在被子里,很想大声问陈闻到底还想用什么花样来捉弄他,但是想到许航还在边上,如果让许航知道自己被这样骗了两个月还沾沾自喜地把陈闻当成男朋友跟他介绍,他真的再也不要活了。
于是干脆生无可恋地躲在被窝里装死。
病房里再一次安静下去,许航坐在陈闻对面,很平静地对他稍稍吊了下眉梢。
这下猜也不用猜也能知道他们俩吵架了,看着还挺严重。
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却很平和:“哥,医院里条件确实挺差的,要不你跟我回去住一阵子吧,我最近放假了,刚好可以照顾你的伤。”
许峤眼前蒙着的都是雪白的布料,烦闷地皱了下眉毛,脱口而出就要拒绝,但还没来得及出声,许航又继续说:“我上次月考考差了,我妈把我赶出去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暑假之后我就没再去住过了,如果你不想跟我住也没关系,你可以在那里住一阵子。”
病床上那乱七八糟的一团动了动,过了两秒钟,许峤从里面钻出来,声音还有点儿闷闷的,试探又警惕地问了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闻紧紧拧着眉,叫了声:“许峤。”
许航点头,看起来非常认真:“真的。”
几乎是异口同声,许峤却故意扭着头不去看陈闻,他现在只要跟陈闻对视脑子里就全是过去两个月里的画面,只要能不跟陈闻待在一块他在哪里都可以。
于是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说:“那,可以。”
又挺硬气地补充了句:“放心,我之后会给你补房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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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吧兄弟
秦陆坐在急诊大厅的走廊上,膝盖和胳膊上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急诊大厅里几乎没什么人,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模模糊糊睁眼看见陈闻站在边上,赶紧问:“许峤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陈闻坐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肘撑在膝盖上扫了眼他包扎好的伤:“醒了。”
秦陆狠狠松了口气:“那就好,下午那会儿简直快吓死我了。他能出院了吗?还是要在这儿住几天?”
“能出院。”
“能出院怎么没下来?”秦陆往他出来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看见陈闻坐在边上垂着头,后颈上的骨头凸着一块,眼睛黑沉沉地不知道看着哪里,面色有点儿发冷。
“怎么人醒了你看着还这么不高兴?”秦陆挺疑惑地问了句,又忽然担心起来,“不会是有什么后遗症吧?严不严重啊?”
“没有。”陈闻的嗓音有点沉,透着股疲倦感,顿了两秒钟才说,“他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哦,想起来了啊。”
秦陆光顾着听前面那句没有后遗症,随口回了句之后才反应过来陈闻说的是什么,竖着眉毛:“什么?想起来了?!”
陈闻嗯了一声。
秦陆把陈闻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外伤之后才犹豫着问:“呃……那他什么反应啊?没动手吧?”
陈闻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急诊大厅里冷气开得低,秦陆吸了口气,看他这表情大约也能猜个个七七八八了,好半晌又深深叹了口气:“唉,要是我这么被你骗了两个月我肯定也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更何况许峤还是个少爷脾气,没跟你动手就已经算是看在你平时也没虐待他的份儿上了。”
他重重拍了下陈闻的肩膀:“早就劝过你这条路不好走吧?偏不听,唉……”
说着说着,他感觉陈闻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简直比急诊大厅里的冷气还离谱,讪讪把搭在他身上的手放下来:“……那许峤现在是不肯跟你回去了?他住哪儿啊?”
陈闻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又低下去:“他去了许航那儿。”
“许航?许峤他那个弟弟吗?那也行吧。”秦陆松了口气,“这个许航其实人挺好的,今天还是他帮我们叫的救护车,下午那会儿还给我买了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