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航顿了两秒钟,握得紧到发颤的手终于慢慢放开,从门口侧了下身,语调很慢:“那要我送你过去吗?”
许峤笑眯眯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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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回来了
筒子楼处在老城区,因为房屋破旧很少出租,会住在里面的大部分都不是年轻人,入夜后很安静,连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都很少响起。
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窗外银白的月光透过窗帘流泻进来闪着一点微弱的光,窗台上的铃兰花前两天有点蔫了,路过巷口花店的时候老板说修剪一下枯叶,补充营养液之后再看看。
陈闻买了营养液回来喷在叶子上,今天早上的时候上面又长了朵新的花苞,看样子是活过来了,散发出很清淡的香气。
陈闻在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一点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受伤的手臂懒洋洋搭在旁边的姜饼人身上,隐隐泛着细细密密针扎似的灼痛。
寂静半晌,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长臂一伸把书桌上那盏台灯开了。
半边房子里笼罩着昏昧的灯光,黄澄澄地盖住了月色。
他又重新躺回去,薄薄的眼皮颤了下,终于稍微有了点睡意。
这时候他隐约听见楼道里有“嗵嗵嗵”的声音,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害怕,脚步声还挺快,没一会儿门口的声控灯就亮起来,透过门缝亮起一条微弱的细光。
陈闻睁开眼睛,门口就响起很轻的敲门声,还有很小声的声音:“陈闻……你睡着了吗?”
许峤的声音压得很轻,偷偷摸摸但又有点儿着急,因为跑着上楼气都有点儿没喘匀。
陈闻眉心一跳,很快就下床拉开门。
楼道里面还亮着灯,许峤身上套着件单薄的短袖,头发被夏夜的风吹得卷曲起来有点乱糟糟的,陈闻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下意识皱了下眉,视线扫过许峤露在衣料外的白皙的膝盖和小腿,没看见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但仍然有些失神:“你怎么回来了。”
许峤抿了下嘴巴,义正言辞地小声说了句:“我担心你的伤,所以睡不着就过来了。”
他脑门上汗涔涔的,前面的碎发粘在额头上,陈闻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垂着眼皮,弯了下唇:“那你快点进来吧。”
许峤跟在他后面进门,听见陈闻“滴”的一声开了空调,接着外面就传来“嗡嗡”的排风声。
房子里只开着台灯,另外半边都是漆黑的,许峤看着那半边黑洞洞却没觉得害怕,等陈闻把灯开了,他看见那张平常吃饭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水。
他想起入夏之后他总是会半夜口渴爬起来找水喝,陈闻就在睡觉之前晾一杯白开水在床头,被他迷迷糊糊打翻两次之后就改成了放在小圆桌上。
陈闻看了他一眼,随手把那杯水递过来:“想喝水了吗?”
许峤刚才在外面跑了好久,好不容易喘匀气,嗓子确实很渴,于是接过水杯咕噜噜喝了一口,然后又很担心地凑过去看陈闻的手臂:“你的手有没有疼?我刚刚在网上查了,有的烫伤一开始不疼,后面会越来越严重的。”
陈闻坐在床边上,手臂就松松垮垮地搁在膝盖上,许峤的脑袋凑过来很认真地盯着看,陈闻笑着嗯了一声:“现在确实还没有什么感觉,你明天再看看吧。”
许峤哦了一下,终于把脑袋抬起来:“那我这几天就在你这里照顾你了,你兼职的那些地方都请好假了没有?”
陈闻低着头跟他对视半秒:“没。”
“那你快点请假呀,”许峤有些急了,看见他的手机就放在边上,于是塞到他手里,“请假要提前请的,要不然老板不同意怎么办?”
不过他想到什么后又松了口气:“但是你的手都伤成这样了,肯定没有老板会这么没良心抓着你上班了吧。”
陈闻有点无奈地笑了下:“其它地方都能请假,但是网吧那儿请不了,除了老板就我一个人,我不去就没人上班了。”
“那怎么能行!?”许峤皱着眉毛,才不管有没有人有几个人,“你都这样了还怎么上班啊?实在不行就不干了,不能被这种黑心老板压榨。”
许峤坐在床边上气冲冲地炸了毛,拿着陈闻的手机就想自己跟网吧老板理论,陈闻在边上有些走神地看着,原本空了一块儿的心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般,可是又轻飘飘的。
陈闻的手机之前就给许峤录了面容锁,这会儿随便滑动一下就开了,许峤气呼呼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气焰却渐渐弱下来,过了一会儿慢吞吞把微信页面递过来问:“……哪个是网吧的老板?”
都怪陈闻同时打的工太多,里面备注着老板的人扔一块儿砖头进去能砸死俩,他怎么可能找得到嘛。
陈闻拳头抵在唇边,清咳了声:“其实没关系,我在网吧里也就给人开开台,一只手就够用了,很轻松。”
许峤递过来的屏幕自动熄灭了,他警惕地眨了下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闻嗯了一声:“真的,而且过几天网吧招到人我就不去了,行吗?”
“……好吧。”许峤勉强同意了,但还是很担心地看着陈闻的手,“那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对了,消炎药睡觉之前要吃,你吃过了吗?”
陈闻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
许峤呼了口气,幸好自己过来了,否则陈闻的手肯定明天就要发炎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书桌上找到从药店拎回来的那个塑料袋,在里面翻出消炎药板着脸给陈闻递过去,认真叮嘱道:“要吃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