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钟舒华重新加了联系方式,在备注栏那里打了“妈妈”两个字,点好了保存。
钟舒华看着他的动作,她这些年跟许峤见面的机会太少,每次见面都会觉得孩子在飞速地长大,尤其是这一次,或许是许淮山的事情影响,许峤现在成长到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
她恍惚想起来许峤小时候的样子,眼睛就和尼克一样大,眨着眼睛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就伸手去抓,所以钟舒华给他买了很多玩具和项链首饰。
她喝了一口水,看着许峤忽然问道:“你想好要在a大念书了吗?这次要不要跟妈妈一起走?”
这时候钟舒华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视频通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对许峤说:“你先想一想,妈妈接个电话。”
然后转头跟在沙发上玩着玩具的尼克说:“尼克你过来接爸爸电话。”
尼克转头,立刻兴高采烈地从沙发上跳下去,对着钟舒华已经接通的电话那头用英文喊了声爸爸。
陈闻回到家里,房子里一片昏暗,但因为开门时有楼道里的声控灯照进来,他一时忘记了要开灯,直到坐到书桌前才想起来什么,把手里的冰淇淋放下,打开了旁边的台灯。
他从许峤叫出那声妈妈的时候就提起来的心到现在也没有放下去,在胸腔里乱糟糟没有秩序的跳动着。
他看向窗台上那盆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铃兰花,脑子里又浮现出钟舒华带着许峤上车时的模样,原来这就是许峤一直想念的妈妈。
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是要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陈闻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但实际上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许峤在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钟舒华几乎没有任何理由不带走许峤。
而许峤一直以来又那么想念和依赖妈妈,甚至对这盆铃兰花都很宝贝,明明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却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会在出门前忘记浇水。
陈闻心烦意乱,站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澡。
他在想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住许峤。
他看着卫生间里白色墙砖上的裂纹,十几年里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
他曾经想过的,想要努力的给许峤更好的生活,现在却是许峤不需要等待就唾手可得的东西了。
他是许峤的男朋友,可是凭借他现在的条件,凭借其他人对两个男生在一起的看法,他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被许峤的妈妈承认,甚至会加速她带着许峤离开的想法。
卫生间里充斥着哗啦啦的水声,陈闻想起当初在许家别墅里看见的属于许峤的房间,宽敞,明亮,华丽,许峤从小就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的,现在只不过要回到那样的地方去了。
他没有任何资格拦着许峤去更好的地方生活。
会去哪里呢?是他还能找得到的地方吗?
陈闻后知后觉缓慢地感受到手臂上一阵刺痛,他的烫伤还没有完全好,但现在已经被淋了个透彻,痛感密密麻麻的蔓延到了手腕。
好半晌,他关了水走出卫生间。
这时候已经将近十点钟,许峤今晚或许不会回来了,那么明天呢,还会回来吗?
那套蓝白色的睡衣被叠好放在床边上,陈闻侧着头目光闪烁着盯了半晌,又回想起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觉得……好像。
加上这些词,那到底是不是喜欢,又有多喜欢呢……
这或许本身就是一点点刚刚萌芽甚至是错觉的东西,在许峤心里又能占到多少份量。
但至少,会值得他回来道一个别吧?
陈闻在昏暗的灯光下拿着手机在和许峤的聊天框里删删打打,最后没有发出去一个字。
----------------------------------------
永远留在你身边
许峤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筒子楼里一盏灯都没有。
推开门时发现陈闻也已经睡着了,但这次空调居然是开着的,他躺在小床的外侧,单薄的背脊对着门口双手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差点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
许峤呼了口气,动作变得小心翼翼,轻轻关上门之后看见书桌上放着的冰淇淋,觉得盒子里大概已经融化成水了,这可是他央求好久才买到的。
他惋惜地皱了下眉毛,然后抱着睡衣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洗澡。
房子里静悄悄的,许峤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为了不惊动睡着的陈闻,从床尾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因为陈闻睡觉的时候很少挪动,所以他身上的毯子完全没有滑动的痕迹,盖得完好无损,许峤想要体贴地帮忙盖一盖被子也没办法下手,只好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好,然后躺了下来。
他还记得陈闻手上的伤,于是稍微往墙那块靠了靠,眨眨眼睛看着陈闻睡着的脸,在昏昧的灯光下比平时锋利冷淡的模样要柔和很多,嘴唇和眼皮都单薄,睫毛又黑又长地垂着。
许峤伸出手指偷偷在睫毛上轻轻摸了两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他今天白天一直在捣鼓蛋糕,晚上又走得很累,于是很快就搂着姜饼人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
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被搂进了滚烫的怀里,陈闻的手从身后环过他的腰侧,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但这个姿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紧得好像要把两个人融为一体,陈闻的呼吸声有些发沉地落在他身上,许峤就这样迷迷糊糊被烫得醒过来。
他很困难地睁开眼睛,转头对上了陈闻近在咫尺的黑白分明的瞳孔,里面有种难言的沉默和克制,许峤揉了下眼睛,嘟囔着说:“原来你还没睡着呀……那刚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