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没拦住他,就看着他咕嘟咕嘟把一整瓶啤酒都灌完了。心里不免升起了一丝忐忑。
不过就八度的啤酒,不至于醉吧。
刚想到这里,许岁猛地把空了的啤酒瓶放到桌上,用手臂擦了擦嘴角,又开始说话。
“我有时候想要不就这样死了算了吧,但是……但是,他们这么努力地为了让我活下来,我不应该辜负他们吧。”许岁的声音越说越低,忽然一下就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用手肘擦了擦,接着道,“还是说……其实这也只是我自私的借口。”
“贺骁,你和我还有仇呢。”许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结果你还这么帮我,还受了伤,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许岁说到这一句,哭得更大声了。
“贺骁,你是不是可讨厌我了?”
他的头有些晕有些痛,可能是因为酒精,也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又在哭,所以精神有些恍惚,什么话都往外倒。
“我以前见死不救,现在又这样,可虚伪了对吧……”
“贺骁,你还是不要管我了,你走吧。”许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肘都擦不过来,贺骁给他递了纸巾,他就接过来擦了眼泪,纸巾也很快就湿透了。
“你走吧,不要管我了,这么危险,很容易就会死。”许岁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哽咽着说,“你还是去进货吧,我把钱结给你,你去买辆好点的新车,买多点枪,让别人不敢欺负你……”
许岁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贺骁坐在许岁对面看着他,人生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因为许岁明显是心情不好,贺骁不会安慰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喝酒,就觉得许岁也应该喝一喝。不要想那么多了。
但没想到的是,喝完了酒,许岁哭得那么伤心,显然是更加难过了。
贺骁口袋里的纸巾都不够了,他想去拿床头柜上的,刚起身就被许岁一把抓住了左手。
“贺骁,你要走了吗?”许岁低着头,贺骁就看到了他哭得发红的后脖颈。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嗯,这是对的。你走吧,你走之前我要再和你道歉。”
“我没走,只是拿个纸巾。”贺骁哭笑不得,也不好再往前,只能弯腰伸手过去,把纸巾拿了过来,递给许岁。
“好了,你走吧。”许岁拿了纸巾擦脸,声音闷闷地,“之前的事,我和你道歉,虽然还没想起来是什么事情,但是肯定是我对不起你……”
贺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许岁又泪崩了。
“我以前怎么那么不懂事啊!我怎么那么坏!”许岁大哭起来,头痛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怪不得他们都讨厌我,都不愿意帮我,我就不应该活下去……”
“我太自私了,我不应该叫贺骁你来帮忙的。”许岁又开始说,“贺骁你走吧,我把钱都给你。你本来就很讨厌我嘛,我就是很讨厌的一个人,你走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贺骁的左手还一直被他紧紧握着,手汗都融在了一起。
真是,口是心非。
贺骁想。
许岁吸着鼻涕,嘴里还重复着差不多的话,贺骁伸手,非常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直到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贺骁的手臂上睡着了。
贺骁感受到他滚烫的鼻息和湿润而柔软的脸颊,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他想把手抽出来,许岁却紧紧握着不放,嘴巴动了一下,似乎还发出了句梦呓。
手看来在短时间内是动不了了,贺骁看着那丛茂密而柔软的头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扶着许岁的肩膀,缓缓把他的人放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自己坐到了床头柜上。
许岁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水,鼻尖和嘴唇都很红,眉头微蹙,看着很可怜的伤心样子。
贺骁看着,脑中忽然又响起了他刚刚哭着问的那句话。
“贺骁,你是不是可讨厌我了?”
讨厌吗?
其实,还好。
哪怕是那一天,被那个远远看到了一眼的小少爷赶出家门的那一天,贺骁都谈不上有多讨厌他。
一个被人宠坏了的孩子。他只是这么觉得。
他的那些“仇家”,也大多是单方面的“仇”。因为只要是没有触犯到贺骁底线的,其实他都不恨,打架的时候也一般不带着情绪。
倒不是他脾气有多好,只是感情淡薄。
很难去喜欢什么,也因此很难去讨厌别人、去恨别人。
只是单纯的,内心很难有什么波动。
好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子进去也无声无息。
许岁的呼吸渐渐稳定了,却依旧抱着贺骁的手臂不放,眼睫毛有些轻微的颤抖。
贺骁想起他和许岁的第二次见面,其实就在一年以前。
那天贺骁接到了一个订单,让他把货送到丰华,a联盟首都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去。
他顺利把货送到,下了楼,从酒店的后门出去,却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黏糊的声音。
好像是一对情侣,贺骁走近了一点,看到他们在他的车旁边接吻。
那天的月亮很大,也很亮。贺骁透过月光看到了许岁的脸,很青涩很忐忑,却又沉醉其中。他被他男朋友按到了车上,两个人停下来喘了会儿气。
许岁睁开眼睛,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月光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眼里盛着细碎的光,纤长的手在男友的后脖颈上流连。
“徐哲宇,我现在好喜欢你啊。”他开口,带着些微喘的声音说。
那个叫徐哲宇的男生没有回答,只是更凶地吻住了他的唇,让许岁闭上了眼睛,很艰难又雀跃地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