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独孤氏恭声应下。
&esp;&esp;“罢了,二殿下不日要来,届时你自个与他说。天要下雨,寡妇要嫁人,我也管不了你咯。”
&esp;&esp;再过一会,赵瑄说了句“走吧”。四抬大轿拔地而起,稳稳地往内城而去。
&esp;&esp;荣龄躲在石狮之后,看独孤氏仰头望月。
&esp;&esp;不论何时,月光总是凉的,它笼在独孤氏的面上、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孤寂又哀伤的影。
&esp;&esp;那一刻,荣龄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独孤氏不快乐。
&esp;&esp;待回到位于上阳坊的小院,荣龄终于卸下一口气。
&esp;&esp;万文秀匆匆迎她,“郡主,可是出事了?”荣龄日常宿在镔铁局,若无急事,她不会冒险回来。
&esp;&esp;迎入房中后,万文秀更吃惊地发现,荣龄面上的伪饰卸了大半,眉梢的胭脂痣露在昏黄的灯下,红得耀目。
&esp;&esp;“伪饰遇酒方溶…”加之荣龄的衣上有酒渍…万文秀一拍桌几,怒道,“是谁冲郡主泼酒?我去砍了他一双手!”
&esp;&esp;万文秀人如其名,虽常年陪伴荣龄在军营,却一贯静柔如闺秀。
&esp;&esp;她极少气成这样。
&esp;&esp;这一日大起大落,荣龄也觉得累了,她简单说过几句,便耍赖道:“不想说了,文秀,我要沐浴,替我备一桶热水。”
&esp;&esp;万文秀不放过她,仍道:“郡主还是要当心些。五莲峰的事,当真不是郡主的过错…”
&esp;&esp;荣龄不叫她说完,再次嚷嚷,“文秀,要洗澡!”
&esp;&esp;万文秀没法子,只好瞪她一眼,去伙房备水。
&esp;&esp;荣龄明白万文秀的不解。
&esp;&esp;若只为五莲峰之战,她大可去信大都,逼着兵部给个说法。可这事背后隐着幽灵一般的花间司,又牵扯到八年前南漳王的战死…
&esp;&esp;事涉父王,她不敢轻信任何人,因而哪怕危机四伏,她也亲自来了保州。
&esp;&esp;万文秀不如她的兄长老辣,荣龄没让她知晓花间司一事。
&esp;&esp;待整个人没入浴桶,荣龄舒服地长叹。
&esp;&esp;她仰起头,任万文秀卸下残余的伪饰。
&esp;&esp;“有日子没见日光,郡主又白净了。”万文秀收起沾了酒液的棉布,打趣道。
&esp;&esp;荣龄戳了戳颊边的小靥,“我也没法子,”她苦恼一叹,“一捂就白。可烦了!”
&esp;&esp;她的肤色承自曾经的南漳王妃、如今的披香殿娘娘,是玉一般的润白。即便日晒雨淋一时黑了,捂上几日又是白璧无瑕。
&esp;&esp;荣龄常为此苦恼,一则她不欲留下与披香殿有关的任何印记,二则过白的肤色总不威严,她是将领,而非日日看花赏茶的贵女。
&esp;&esp;“郡主当真…”万文秀故意抹了荣龄一脸的香膏,“身在福中不知福!”
&esp;&esp;荣龄叫香膏糊得睁不开眼,“文秀,我不要香膏,”她抬起两手想要抹脸,却被万文秀一把摁住。
&esp;&esp;“伪饰伤皮肤,郡主难得回来,还不借机养养?”万文秀捏着她两支胳膊,直到半柱香后才放过她。
&esp;&esp;就在荣龄迫不及待地洗去脸上的香膏时,院外有人叩门。
&esp;&esp;二人停下嬉闹。
&esp;&esp;荣龄颔首,万文秀这才去了院中。
&esp;&esp;过一会,她回来禀道:“郡主,是王序川。”
&esp;&esp;荣龄转身,她早已换好衣裳,面上、手上也已重新涂上伪饰。
&esp;&esp;王序川夤夜前来,她不意外。今日几番起落,他二人亟需坐下好好商议。
&esp;&esp;荣龄拿过入浴时取出的玉把件。收回怀中前,她莫名想起王序川曾说的“这把件本就由我选出,再着人送往南漳”。
&esp;&esp;她垂头看了眼。
&esp;&esp;“郡主?”万文秀不明所以,开口问道。
&esp;&esp;荣龄摇了摇头,没说话。她簮起半干的发,走出门去。
&esp;&esp;万文秀赁的院子不大,净房与卧房联袂,设在西厢。待客之处在坐北朝南的正屋,对门处设两把太师椅,西侧以一架绣《西厢记》图样的屏风相隔,里头置一方罗汉塌,摆两个半人高的梅瓶。
&esp;&esp;然而,荣龄入门时,王序川没有坐在任何地方。
&esp;&esp;他背门而立,碧色的锦袍落有推搡造成的褶皱,可这不损他的风骨,反而让他更像霜雪下不屈的松柏。
&esp;&esp;没等荣龄唤他,他已听见门页开合的声音,转过身来。
&esp;&esp;荣龄与他相视一眼,无端觉得他面上冷清,眼中却发烫。
&esp;&esp;她一愣,心中五分不解,五分戒备。
&esp;&esp;终于,王序川开口道:“夜深风寒,郡主要当心自个。”他看见荣龄的湿发,不自觉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