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汗王那个气呀,可他砸了满殿的杯盏,却也无法反驳丞相的这番话。
&esp;&esp;是啊,打不过,不然他能叫荣邺放肆至此?
&esp;&esp;半月后,西喀拉汗王国西境忽涌入大批流民。
&esp;&esp;他们虽自称流民,也确衣衫褴褛,可若细瞧,这些人目光戒备,一举一动都透露英武的气派。
&esp;&esp;不对,他们绝不是流民,更像…训练有素的将士。
&esp;&esp;边关一重一重传回狼烟,直吓得汗王一趔趄。
&esp;&esp;东有狼,西有虎,莫非天要亡他?
&esp;&esp;而伴随那批流民到来的,是大莫闪遭不明来历的游兵重创,几乎全部工匠不知所踪的消息。
&esp;&esp;汗王将两道消息一合,微微眯起眼。
&esp;&esp;怎会这么巧?
&esp;&esp;他匆匆前往西境,想要扣下那行脏得瞧不出人样的逃难者。
&esp;&esp;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那定是大莫闪失踪的镔铁匠人,不,他们不是匠人,是活生生的铸币器!
&esp;&esp;若他们留在西喀拉汗王国…
&esp;&esp;可惜,汗王的念想只兴了小小的头,东边那只虎便递来消息。
&esp;&esp;荣邺道:“叫他们平安无损地归来,我占的东境,定毫发无损归还汗王。自然的,汗王今日也不曾见过不知何处逃来的流民。”
&esp;&esp;听罢消息,汗王满额冷汗地将自个心中的贪念系上结,目送它消失于无涯心海。
&esp;&esp;得,在这儿等着他呢。
&esp;&esp;有了东境的威慑,失踪大半年的荣信终于见到他笑得满面寒霜的哥哥。
&esp;&esp;“哥…”话音未落,刚搅得大莫闪天翻地覆的二王子迎面吃了一拳。
&esp;&esp;“哥你听我说…”仍未说完,又是一肘。
&esp;&esp;这夜,荣邺的亲卫死守主帐,过一炷香便提醒一回,“大王子,差不多了。”
&esp;&esp;可揍人的动静至夜半仍未停。
&esp;&esp;“父王、母后只生了你我两个。你若出个三长两短,叫他们如何受得?”荣邺又怒又怕,“谁叫你生了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动大莫闪?大莫闪只是一城,却叫波斯与大元都不敢侵扰半分。你!你…”
&esp;&esp;这半年,荣邺夜夜被梦魇惊醒。
&esp;&esp;一时是荣信叫人捉了,曝尸于大莫闪城门之下,一时是西域诸国得知西梁竟敢染指大莫闪,蠢蠢欲动要联合攻打…
&esp;&esp;每每醒来,荣邺先是庆幸梦中种种未成现实,随后便只能独坐对月,将千种忧心、万种后怕都埋于心底。
&esp;&esp;日复一日中,他尽力做好成竹于胸的西梁大王子,上对父母,下抚臣民。
&esp;&esp;荣信不在,他不能再出事。
&esp;&esp;荣邺气得发抖。
&esp;&esp;荣信却顶着一脸伤,讨好地凑上来,“哥,你不是想要镔铁刀?我将风火局的工匠都带回来了,以后咱们自己造,你再不用怕大元的铁骑。”
&esp;&esp;这是荣龄熟知的大莫闪之战——荣信在那位聪明人的襄助下,假扮东方掮客获取城主信任,待飨宴结束,他杀了城主,又胁迫风火局的工匠们东归。
&esp;&esp;自此,镔铁刀成为梁国利刃,支撑他们一路向东,直至入主大都。
&esp;&esp;因而,这一战成为西梁崛起的转折。
&esp;&esp;在这场恢弘的纪事中,大莫闪因失去秘技日渐凋零,又连遭他国洗劫最终湮灭的尾声则如一丝灰色的注脚,连缀于无人在意的角落。
&esp;&esp;但独孤氏在意。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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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是的,可怜的西喀拉汗王国还有戏份…
&esp;&esp;巴哈尔
&esp;&esp;若说大莫闪是嵌在商路上的一顶王冠,巴哈尔或许只是王冠上最不起眼的一寸金、一粒珠。
&esp;&esp;她因镔铁而生,也因镔铁而活。
&esp;&esp;她整日穿梭于灼烈的热浪中,在钉铮的敲打中度过幼年、青年,若无意外,她也将如此过完一生,就像风火局其余的匠人一般。
&esp;&esp;天真的岁月中,她最大的烦恼只来自街口卖书的汉人。
&esp;&esp;那人怪得很,虽做卖书的营生,却从不招徕生意,只埋头苦读从各处搜罗的旧书。若有人问他图个什么,他只道读书是件风雅事,往来交际只凭本心。
&esp;&esp;巴哈尔听说过这怪人,因而每每路过时,总偷偷打量。
&esp;&esp;他的眉多蹙着,像是书里的为难事都爬上眼梢,偶也有眉展唇笑,那时他的手边必有一盏碧色的茶汤——这可与大莫闪的男人大不一样,怎有人不以酒助兴,偏爱寡淡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