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审人拿着镊子站在她面前,似乎是呆住了。
“向导素。”
他无声地喃喃了一句,一抖,醒过神来。
“她是向导!她是向导!向导!”一声叠加一声,到最后声音变了调,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充斥的狂喜。
在末日这种封闭环境,就算鼓励生育,白塔能培养出来向导也不多。
而一个幸存的向导,是一件拯救大量哨兵的重要物资。
坐在灯光背后的卡梅朗终于端来了一杯水,走过去喂了她一口。
“你想活命吗?”
“……想……”
像是在极力表现,她还努力憋出了一个笑,尽管脸部完全是痉挛的。
卡梅朗俯视她许久,示意旁边人带她出去。
解开束缚的一刹那,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头撞在椅子扶手的尖锐,那一下完全没留情,一侧眼球挤压内陷,头部的裂隙爆出血来,半张脸骨骼大面积粉碎,皮肤垮塌,鼻梁错位,牙齿脱落。
自杀。
意识到这一点,造福队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她重新拷回去,再次强行注射,药剂让她远离疼痛,但是她也慢慢变得无法控制自己,肢体协调迟钝,大小便失禁。
“坚持有什么意义呢?你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了。”刑审人一遍又一遍诱导,“说出你的同党,你就可以结束了。”
注射的药将话语肢解,反复重播,回荡在耳边。
“你暴露了。”
“你暴露了。”
“你暴露了!”
“你暴露了……”
阿诺哈哈哈哈笑起来,吐出血沫,眼泪汹涌流了满脸。
发现自杀无果后,她开始杀人。
阿诺在持续了半个月的高烧中持续催发向导素,引诱了一个造福队收编的哨兵,在他凑近后撕咬下他的一只耳朵,超越常人十倍的剧痛当场让那名哨兵陷入神游症。
她还试图绊倒了椅子,椅背边沿正摁压着哨兵的咽喉,感受着椅子上传来吐息的震动,她喉咙里发出一团抵死的闷吼,用力碾动。
如果不是她太虚弱了,完全有可能在白塔的眼皮子底下扼死一名哨兵。
最成功的一次,是她长达半个月的服软与哀求,将自己变成了一头摇尾乞怜的狗,终于使造福队相信了她的彻底驯服,换囚服、戴镣铐、填资料一切都顺利,在即将出刑审室时,她突然用手铐勒住了刑审人的脖子,然后面带狰狞地往后倒,撞开了铜杆的电流开关,两人滚在了在高压电流里。
她贴着铜杆,如仇敌与情人。
刑审室从未如此类同恶魔,惨叫与狂笑渗透了每一块砖。
卡梅朗不确定她是不是疯了,但刑审室的每一个人都这样想过。
她把自己一次次砸得粉碎,每一声都殒身不逊。
“我悔改了。”
阿诺微笑地看着他。
枪抵在她头上。
卡梅朗面无表情,欺骗与毫无收获耗尽了他的最后的耐心。
他再不相信她。
哪怕她依然说着动听柔顺的谎言。
扳机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