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明微出去了一趟,拎着一袋小零食回来。她也在暖炉边坐下,分给他一袋薯片,自己也拿出一袋,撕开,面无表情地吃着。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esp;&esp;犹格凑到她的身边。明微正思考他要干什么,他伸手进明微的薯片袋里,拿出一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
&esp;&esp;“你不是有吗?”明微疑惑地看着这个小孩子。
&esp;&esp;他弯了弯眼睛:“好吃。”
&esp;&esp;于是明微把这袋薯片让给他,自己则另开了一袋。
&esp;&esp;犹格的手再次伸过来。手里的那袋放回了购物袋里。
&esp;&esp;至此,明微明白了。他单纯想和她享用同一包薯片。虽然明微不理解这么做的用意就是了。
&esp;&esp;空气中满是清脆的咔嚓咔嚓声。犹格很有意思,他既不会多拿,也不会少拿,一定要等明微拿了一片,他才会拿下一片。他嚼得也很有规律,如果明微嚼了两下,他也只会嚼两下。她吞咽下去,他也会做出吞咽的动作。
&esp;&esp;完全是学人精。
&esp;&esp;明微暗暗评价道。
&esp;&esp;吃完薯片,他的头发也已经烘干了。
&esp;&esp;“睡觉,”明微说,“你睡里面。”
&esp;&esp;犹格点点头,瘦小的身子钻进了被窝里,之后他从被窝里探出头,朝明微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像小狗一样巴巴地看着她。
&esp;&esp;那一瞬间明微被什么击中了,心口塌陷一块。
&esp;&esp;她慌乱地别开眼,面无表情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背对着他。
&esp;&esp;一双小小的手,鬼鬼祟祟地围了上来,一点点收紧。他的鼻尖抵在了明微的脊背上,小狗似的嗅了嗅。
&esp;&esp;明微僵直了身体。
&esp;&esp;“你不要抱这么紧。”明微说。
&esp;&esp;“咻。哈咻。”他生硬地发出睡着了的声音。
&esp;&esp;明微无语凝噎。她只好放弃,盯着前方墙壁上一块淡灰色的霉斑发呆。
&esp;&esp;渐渐的,困倦爬上眼皮。她合上了眼,隐隐约约摸到了一只搭在腰间的手。
&esp;&esp;很软,冰凉,黏腻,像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无数张小嘴般的吸盘,吮吸着她……
&esp;&esp;明微做梦梦见自己沉进深海之中,就要窒息而死,醒来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睡姿从侧卧变成了仰躺,而她胸前压着一颗毛茸茸的头颅。
&esp;&esp;沉沉的,实心地就这么压在她的胸口。
&esp;&esp;难怪她会做那种噩梦。她差点在梦中被人谋杀哇!
&esp;&esp;明微小心翼翼抱住胸前这颗脑袋,刚要挪开,他立刻睁开了眼,纯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很清醒,毫无惺忪的样子。
&esp;&esp;“你差点压死我。”明微说。他的眼珠子动了动,往旁边挪了挪,没挪多少,换了个姿势而已,用脸贴着她的胸口。
&esp;&esp;明微一时语塞。
&esp;&esp;“我要去上学了。下午回来带你去警察局。”她说。
&esp;&esp;贴近她胸口的那一侧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犹格依依不舍地收紧手臂,环住她的腰。他身形瘦小,胳膊还是小孩子的长度,无法将她完全环抱住。但明微感觉到了那双手臂在努力拥抱她,其实不像挽留她,更像和她道别。最终,明微还是轻轻掰开了他的手。
&esp;&esp;临出发前,明微给他留了牛奶和面包,再三嘱咐,“有人敲门,要先问是谁,如果不是我,就不要开门。还有不要到处乱跑,这附近有吃人的野兽。”
&esp;&esp;她故意夸张了语气和用词。大人都是这么吓小孩的。
&esp;&esp;看他露出可怜茫然的眼神,明微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拜拜。”
&esp;&esp;她冲他摆摆手。
&esp;&esp;他眨了下眼皮,抬手向她摆摆手。
&esp;&esp;“拜拜。”他说。
&esp;&esp;门关上,隔绝了明微的身影。犹格转身走向卧室,在那个空空如也的水族缸前停下。
&esp;&esp;他仰起头,双手趴在缸壁上,额头抵着缸,闭一只眼,睁一只眼往里看。
&esp;&esp;水族缸里的水很清澈,能看出屋主人经常更换。石头也被一颗颗地清洗干净。
&esp;&esp;“蠢货,不要装死。这具人类皮囊快要腐烂掉了,已经快没有时间了!蠢货!”犹格恶毒地低骂。缸底铺满了石头。他像在对那堆石头说话。
&esp;&esp;一抹幽幽的红光,如雾气一般,从石头上方袅袅飘起,凝成一滴漆黑黏稠的液体。
&esp;&esp;“液体”用同样恶毒的语气咒骂:“蠢货,谁让你非要抢夺劣等生物的皮囊?”
&esp;&esp;犹格冷笑:“我已经吞噬了主脑,我现在是新的主脑。你应当臣服于我。”
&esp;&esp;“液体”同样地冷笑:“不臣服蠢货。”
&esp;&esp;“你会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犹格鼻间发出冷哼。他搬来小凳子,垫在脚下,去捞缸底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