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笑了一声:“要是不下才奇怪呢。”他不动声色地冲我使了个眼色,叫我开车。我们就这样顺利地通过了检查关卡,扬长而去,把那群打算抓我的条子远远抛在身后。
“算我们走运。”等车子驶出去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后,巴基开口,“如果负责检查的也是这个镇子上的警察,他们多半会对生面孔起疑心。不过他们肯定是人手不够了,刚刚那两个是州警。”
“会不会是他们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我仍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难以相信居然这么轻易就逃脱了。
“别太自恋了。他们真正要抓的是那个被你放跑的家伙。你不过是顺带的意外惊喜而已。他们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就这么一路开下去吗?迟早会露馅的。”
巴基还没回答,车载电台忽然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差点把车撞到路基上去。
“o9,o9,请回答。来自总部。完毕。”
我扭头看着巴基,一时间认定我们的好运到头了。然而巴基却镇定自若,伸出右手拿起对讲机,他的左手(那只金属的左手)轻轻拨动着接线的地方。“总部,这里是o9,有何指示?完毕。”随着他左手的动作,一阵电流噪音刺刺拉拉响了起来。
“o9,请确认你是否仍在执勤位置?完毕。”
“总部,我是警员潘博恩,我的搭档杜弗雷正在开车。确认仍在执勤位置。完毕。”
电流的噪声更大了,对讲机里传来的话断断续续:“o9,你的通讯不稳,是否需要重新连接?完毕。”
“没必要,该死的东西接触不良了而已。完毕。”
“收到,完毕。”
我屏住呼吸,等着对讲机再次响起。但车厢里随之而来的只有一阵死寂。良久,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手中的方向盘,免得警察局把这辆车找回去的时候,却现方向盘只剩下半截子。
巴基再次拿起那张破破烂烂的公路地图,打开顶灯,低头研究了一会儿,然后指着上面的某个地点对我说:“往这儿开。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现不对,我们不能继续冒险开这辆车了。”
“什么?”我吃了一惊。
“他们当然会现,迟早的事。这些家伙很笨,但还不是白痴。”巴基不耐烦地说,“还有,看在上帝的份上,赶紧把该死的车提起来。这他妈的是二十一世纪,就算你开的不是法拉利跑车,也没必要像乌龟爬似的一步步往前蹭。”
他指给我的地点是附近某个市的购物商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把车提到交警能够容忍的最大限度,朝目的地一路风驰电掣地开过去。
巴基还是没有关上车窗,带着湿气的风呼呼地从缝隙里卷进来,车厢里冷得像冰窖一样。但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摸了摸口袋,又在置物箱里翻腾了一阵,居然找出包烟来。这老混蛋美滋滋地把烟点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圈缓缓地吐出去。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我面无表情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小孩子都知道这道理。”
“想抽自己拿,小子。等什么,等我给你点烟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搭话。某个老烟鬼曾经说过,当你抽烟抽到觉得烟味很香的地步,就说明你已经上瘾了。虽然我早八辈子就戒烟了,但那该死的味道还是像把小钩子一样勾着我。
所以说聪明人都不抽烟。年轻朋友们,你们最好也听我的,碰都别碰,明白吗?
“你是个怪人。有人这么和你说过吗?”巴基忽然问我,他把烟叼在嘴角,说话的时候烟头的红光上上下下,在黑暗中犹如邪恶的红色小眼睛。
我回答:“每天都有。如果他们每说一次就给我一块钱的话,现在我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巴基笑起来,用老烟枪的熟练手法把烟头伸出窗外抖了抖,歪头看着我。“我喜欢你,小子。虽然你废话够多,车技也烂得离谱,但你傻得可爱。”
“我就勉为其难当你在夸我好了。”
“我就是在夸你。”
“滚蛋。”
巴基放声大笑。
渐渐的,公路两旁的路灯越来越密集,有时透过山林已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那个购物商场已经很近了,但这个时间点,整片大地都笼罩在浓浓的夜色之中。当我终于把警车停进购物商场后那个足球场大小的停车场里时,天上开始下起蒙蒙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