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我仍旧无法在夜间安睡,噩梦每天风雨无阻地报道,已经和我成为亲密伙伴。随着冬季的到来,天亮得也越来越晚。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在床上躺了一千年。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躺在床上。
听起来有点糟,对不对?不过也没太糟。当我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我就会起床画画。有时候是在纸上乱涂一气,那狂乱的线条光是瞧上一眼就叫人头疼。但有时候,我也会画一些能叫上辈子的我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素描,每一张的内容都一模一样:夜幕下的公寓楼,窗户、窗帘和阴影,还有天空飘落的雨点。
我相信,那就是我上辈子临近终点所见到的最后一幅景象。
通常,这幅景象都会令我深感不安,甚至是不寒而栗。然而把它画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情绪释放,就好像锅里的水沸腾得快要溢出来的时候,得把盖子揭开是一个道理。
“你是起得太早,还是睡得太晚?”史蒂夫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大跳,我连忙从画上把眼睛挪开,现在天还没亮,电子钟上显示4:3oam,我借着灯光看到史蒂夫靠在门口,正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我。
“你平时都这么早起?”我有些惊讶地反问,“还不到五点。”我以为他最早也是五点起床。说实话,起那么早已经很变态了。
“我认识一个人,凌晨两点睡觉,五点半起床,每天只睡三个半小时。”史蒂夫说,“这大概就叫做人各不同。不过我看你不像是早早起来只为了画画。”他说着踱步到我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我的那张素描,“画得不错。上面的脏话是怎么回事?”
“呃……”我默默把画翻过来,现在希望他没看到那些大写的咒骂已经晚了,“因为、因为我的内心积压了许多愤怒?”
“那看起来你可气得不轻。”他的语气带着揶揄。我有点希望他真的是在开玩笑。
“所以你不会是心血来潮,凌晨四点半来检查一下我是不是还活着的吧?”我努力用轻松的语气问他。
史蒂夫耸了耸肩:“醒得太早,刚好看到你房间里有灯光,就过来看看。”他没有继续追问那副画,这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还好吧?”
“当然,我很好。”我点头,说得像真的一样,连我自己都要相信了。
“托尼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史蒂夫猝不及防地提起史塔克,这比他本人突然出现还让我感到惊讶,“三年的确很长。”
“是啊。”我含糊地应付了一句,有点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感慨?同情?
结果都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该给自己找点事做。”史蒂夫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最好是那种呆在基地里就能做的事。因为就算你现在还不觉得,但很快日子就会变得难熬了。不找点事做打时间的话,大多数人都会疯的。”
“找点事做?”我的第一反应是,史塔克难道现在就准备让我打工还债了?是洗盘子还是拖地板?当然,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活在基地都属于机器人的工作范围。我连端清洁工这碗饭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找点事做。”史蒂夫点点头,“至于具体做什么事,那要看你个人喜好,问问自己什么事情能让你……”他沉吟了一下,在心中寻找合适的说法。
“什么事情让你觉得高兴?”
史蒂夫立刻点点头:“对,是这个意思。”
“不,我是问你,什么事情让你觉得高兴?”我诚恳地问他。当然,他给我的建议挺不错,就是让我一时之间有些迷茫。我很想听听他对此有没有什么高见。
史蒂夫有些诧异地想了想,说:“我现在做的事情……”
“除了这个呢?”我不怎么礼貌地打断他,“如果不做美国队长,你会干什么?”
史蒂夫愣住了,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让你觉得高兴?”
“不知道。”史蒂夫坦率地摇头,“我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尤其是现在。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我放弃现在的生活。”
“听起来不错。”我悻悻地说,“看起来你抓住了自己的梦想。”是希望你抓紧了,队长。我想起「内战」,不知道那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生。
史蒂夫笑了,那笑意简直温暖人心:“你也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别急,小子,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