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从石门后渗了出来。
嗯……鬼厉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只握着噬魂棒的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是碧瑶?她在痛苦吗?不对……那声音……为何……为何听着如此……)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自心底涌起。
他想一棒砸开这扇该死的门,冲进去,看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自称天魔的家伙,究竟在对碧瑶做什么!
噬魂棒上的鬼,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光芒大盛,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可理智,却像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地捆住了他的冲动。
不行不能进去!该死!他强忍住破门而入的冲动,因为他无比怀念了碧瑶睁开双眼后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小凡”。
那是他十年来唯一的阳光。
为了留住那束阳光,他只能选择相信。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邪魔,相信他那套荒谬绝伦的“改造”理论。
怀疑的毒草在他心中疯长,可希望的甘霖却一次次将它浇灌。这种矛盾,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最终,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股暴虐的冲动强行压下。再度化作石雕唯有那微微颤抖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万丈狂澜。
石室之内,天魔正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无法自拔。
他如同一位最专注的画师,以碧瑶的玉体为画卷,以世间至阴至邪的能量为笔墨,肆意地挥洒着自己那扭曲的“美学”。
他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改造,将那份改造的重点,从外在的形体深入到内在的经络与气海。
他要将她原本清正的道法根基彻底摧毁然后种下他《天欲蚀魂经》的魔种。
然而,就在他催动魔气,准备探入碧瑶丹田的那一刻——
一种毫无征兆的、冰冷刺骨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无质却又威严无边的眼睛,正从九天之上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漠然的“天威”。
“嗯?!”
天魔的动作戛然而止,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石室之内空无一物,只有他和沉睡的碧瑶。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从不相信错觉。
谨慎,是他能从上界那场必死的围杀中逃脱的唯一依仗。
(怎么回事?是鬼王宗的护山大阵有什么特殊的禁制?还是这女娃身上,有什么我没现的护身法宝?)
他立刻收敛心神,双手在胸前飞结印,指尖划出一道道玄奥的黑色轨迹。
他要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本源魔念,施展他赖以成名的推演之术——“魔心洞玄”。
此术能窥探因果,预知凶吉,在上界时曾帮他避过无数杀劫。
黑色的符文在他面前盘旋、聚合,试图勾勒出未来的片影片段,试图找出那不安的源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混沌的浓雾。
无论他如何催动魔念,如何加大推演的力度,那片雾气始终笼罩在碧瑶的因果线上,让他看不清分毫。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那雾气之后似乎盘踞着一股浩瀚无边、堂皇正大的力量。
只是那力量虽然不攻击他但也绝不容许他窥探。
“岂有此理!”
天魔猛地收功,脸色变得愈苍白。推演失败的反噬,让他本就虚弱的元神又是一阵动荡。
(被遮蔽了……她的天机,竟然被一股我无法理解的力量遮蔽了!这怎么可能?区区下界的一个女子,凭什么?)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中闪过。
最终,他将原因归结于两点一是自己伤势太重,推演之术威力十不存一;二来,或许是鬼厉这个位面之子与她羁绊太深,导致他的气运也间接庇护了她,干扰了天机。
(看来是我太过紧张了。上一次的教训,让我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份不安强行压下。
(管她有什么庇护,如今她肉身在我股掌之间,魂魄被我玩弄于指尖,任她有什么通天背景,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待我将她彻底改造成我的骚奴,她自身便成了最大的破绽。届时,天机自现。)
一念及此,他眼中的警惕化为了更加炽热的贪婪与邪念。
他并不知道,他这一时的疏忽大意,为他接下来带来了大麻烦因为他算错了一点。
碧瑶,从来不是什么需要靠别人庇护的菟丝花。
她同样也是这方天地最钟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