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归来的谢凛然和姜小熙,如同被充足了电,周身散着放松和愉悦的气息,连带着处理工作和生活琐事都多了几分从容。与孩子们的短暂分别,非但没有疏离,反而让亲子关系更加黏腻。岁岁和安安见到爸爸妈妈回来,兴奋了好几天,像两个小尾巴似的,走到哪跟到哪。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日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然而,就在这温馨平和的表象之下,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正在姜小熙的身体里悄然生。
起初,她只是觉得比往常更容易疲倦。白天在“熙境”处理工作时,常常在午后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需要靠浓咖啡才能勉强提神。她将此归咎于前段时间照顾生病孩子的劳累,以及度假归来后尚未完全调整好的时差(虽然只是短暂飞行,但身心松弛后的重新紧绷,似乎也需要适应)。
紧接着,她现自己对一些原本喜爱的食物兴趣缺缺,甚至闻到某些气味会隐隐有些反胃。比如,她以前很喜欢的、谢家主厨拿手的红酒炖牛肉,现在光是闻到味道,胃里就一阵翻搅。而一些以前觉得平平无奇的东西,比如酸黄瓜、青柠檬水,却突然变得极具吸引力。
“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肠胃有点不适。”姜小熙这样对自己解释,并未太放在心上。直到“老朋友”——每月准时造访的生理期,迟到了将近一周,还没有任何要来的迹象。
这让她心里打了个突。她和谢凛然在亲密时,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有措施,但……在岛上的那几天,情到浓时,似乎有那么一两次,因为气氛太好,环境太放松,加上以为是在安全期内,便有些忘情地没有采取任何防护。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姜小熙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自我否定地摇摇头。不会的,哪有那么巧?岁岁和安安还小,她和谢凛然都没有短期内再要孩子的计划,那次只是意外……而且,她的生理期偶尔也会因为压力、疲劳而推迟几天。
但,身体的其他信号,却不容忽视。除了嗜睡、口味变化,她开始感觉到胸部有些胀痛,触碰时尤其明显。情绪也变得有些起伏不定,有时会因为一些小事莫名地烦躁或感伤。
这些零散的症状,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既不敢深想,又无法完全忽视的可能性。
又是一个周末的清晨,阳光明媚。一家四口在花园里享用早餐。岁岁认真地用儿童餐具吃着他最爱的虾仁蒸蛋,安安则拿着小勺子,好奇地戳着盘子里的草莓,弄得汁水四溅。谢凛然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财经新闻,一边不时抬眼关注孩子们,顺手用餐巾替安安擦掉嘴角的果酱。
姜小熙看着这一幕,心里柔软成一片。岁月静好,不过如此。但当她端起手边的鲜榨橙汁,刚喝了一口,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混合着莫名的腥气直冲喉咙,她胃里一阵剧烈翻腾,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怎么了?”谢凛然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放下平板,关切地看过来,眉头微蹙。
“没事……”姜小熙勉强压下那阵恶心,脸色有些白,摆摆手,“可能橙汁有点凉,胃不太舒服。”
谢凛然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烧。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熙境’那边的事,不用事必躬亲,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他的关切自内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姜小熙心里暖洋洋的,但那个隐隐的猜测,让她无法像往常一样坦然接受这份关心,反而生出一丝心虚和慌乱。
“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她扯出一个笑容,岔开话题,“对了,安安,不要把草莓弄得到处都是,好好吃。”
谢凛然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虑,但见她似乎不愿多谈,便没再追问,只是吩咐佣人:“给太太换杯温热的蜂蜜水。”又对姜小熙说,“今天别去工作室了,在家好好休息。下午我请周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姜小熙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急。看到谢凛然挑眉,她连忙放缓语气,“真的不用麻烦周医生,我可能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而且……而且周医生是家庭医生,看感冒烧还行,我这胃不舒服,说不定就是小毛病,别兴师动众的。”
她越说越觉得心虚,不敢看谢凛然探究的眼神。如果……如果真的怀孕了,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更没想好怎么告诉他。岁岁和安安才两岁多,正是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熙境”和“星光计划”也刚刚步入正轨,她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实现……这个时候再来一个孩子,实在是计划之外。
而且,谢凛然会怎么想?他虽然爱孩子们,但当初生岁岁和安安时,她产后虚弱的样子,他记忆犹新,之后更是对她的身体格外紧张。他会高兴吗?还是会担心,甚至……觉得是负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谢凛然沉默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他了解姜小熙,她不是那种讳疾忌医的人,除非……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联想到她近期的嗜睡、口味变化,以及此刻对看医生的抗拒,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泛开涟漪。
他没有再坚持请医生,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好,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姜小熙低低应了一声,低头小口喝着换上的蜂蜜水,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稍微缓解了那阵不适,却抚不平心中的波澜。
早餐后,谢凛然照例去了书房处理一些工作。姜小熙陪着孩子们在游戏室玩了一会儿,那股疲惫感又涌了上来,还伴随着一阵阵隐隐的恶心。她强打精神,陪孩子们搭完一个积木城堡,便有些支撑不住。
“岁岁,安安,妈妈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让张阿姨陪你们玩,好不好?”她摸着两个宝贝的小脑袋,柔声说。
岁岁懂事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妈妈,休息。”安安也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睡觉觉,安安乖。”
孩子们贴心的举动让姜小熙心头酸软,同时也更添了一层忧虑。如果真的是怀孕了,她能同时照顾好三个年幼的孩子吗?她能平衡好家庭、事业和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吗?
回到卧室,姜小熙并没有立刻休息。她锁好门,走到浴室,从储物柜的深处,翻出了一个东西——一支验孕棒。这是她生完岁岁和安安后,某次购物时顺手买的,一直放在那里,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心情,重新拿起它。
手指微微颤抖,按照说明操作。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谢凛然得知她可能怀孕时的表情,岁岁和安安好奇地摸着妈妈肚子的样子,未来手忙脚乱的生活,以及……那个可能正在她腹中悄然孕育的小小生命。
时间到。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验孕棒的显示窗口。
清晰的、毫不含糊的两道红杠。
一瞬间,血液仿佛冲上头顶,又迅褪去,耳边嗡嗡作响。她扶着洗手台,才勉强站稳。真的是怀孕了。在那个如梦似幻的海岛夜晚,爱的结晶,悄然而至。
巨大的冲击过后,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有难以置信,有意料之外的慌乱,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和隐隐的担忧,但渐渐地,一丝细微的、奇异的喜悦和温柔,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这是她和谢凛然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延续,是岁岁和安安的弟弟或妹妹。尽管来得突然,尽管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但……这是一个生命。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生根芽。
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但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种混合着震惊、茫然、担忧,以及一丝隐秘喜悦的复杂情感,牢牢攫住了她。
在浴室里呆立了许久,直到敲门声轻轻响起,外面传来谢凛然低沉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小熙?你还好吗?在里面很久了。”
姜小熙猛地回神,连忙将验孕棒用纸巾包好,藏进睡衣口袋,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自己,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
“我没事,马上出来。”她应了一声,又磨蹭了一下,才打开门。
谢凛然站在门外,身姿挺拔,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透过她强装的镇定,看进她心底。“怎么洗了这么久?脸色还是不好。”他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手这么凉。到底哪里不舒服?”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姜小熙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还没有整理好思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谢凛然会是什么反应。喜悦?惊讶?还是……皱眉?
“可能……可能是肠胃炎,有点想吐。”她找了个最接近的借口,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休息一下,喝点热水应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