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计划”慈善基金的顺利启动和初期项目的落地,让姜小熙在繁忙的“熙境”工作、谢家主母事务之外,又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充实。她投入了大量的心血,事无巨细地跟进,从帮扶对象的筛选审核,到具体援助方案的个性化定制,再到后续效果的追踪评估,她都力求亲力亲为,至少也要做到了然于心。谢凛然虽然心疼她太过劳累,但看到她眼中日益明亮的光彩,以及谈及受助家庭点滴进步时那种自内心的喜悦,便将劝诫的话语咽了回去,只是默默为她调配了更得力的助手,并严格监督她的作息,不许她熬夜。
然而,随着“星光计划”的深入,姜小熙接触到越来越多身处困境却坚韧不屈的母亲和孩子,她内心的柔软与悲悯被极大地触动,看待事物的角度,尤其是对待自己孩子的方式,也在不知不觉中生着微妙的变化。她开始更多地反思,在给予慕熙和慕姜优渥物质条件的同时,如何能更好地保护他们的童真,培养他们的同理心,而不是让他们在蜜罐中失去感知疾苦的能力,变得骄纵或冷漠。
这种反思,与她自身日益增长的自信和影响力相结合,使得她在面对谢凛然某些她认为过于“精英化”或“功利化”的教育方式时,不再像过去那样习惯性地顺从或沉默,而是开始尝试表达自己不同的观点。
分歧,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周末下午,悄然而至。
起因是慕熙。即将年满两岁的谢慕熙,完美继承了父亲的高智商和冷静性格,对数字、逻辑表现出乎寻常的兴趣和天赋。谢凛然对此自然欣喜,并有意识地进行引导。他给慕熙准备了许多适龄的思维训练玩具、绘本,甚至在书房处理公务时,也会允许慕熙安静地待在旁边,玩一些简单的、带有认知启蒙性质的互动游戏。慕熙对此乐在其中,常常能专注地玩上许久。
这天,谢凛然难得下午在家,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后,看到坐在地毯上,正认真摆弄一套复杂嵌板(对于两岁幼儿而言)的慕熙。嵌板图案是世界地图轮廓,需要将不同形状的大陆板块放入正确的位置。慕熙已经能独立完成一大半,小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可爱。
谢凛然心中一动,走过去,在儿子身边坐下,拿起一块形状奇特的板块(澳洲),并未直接告诉慕熙答案,而是引导道:“岁岁,看看这块,像什么?它的家在哪里?看看这边,是不是有个缺口和它很像?”
他语调平稳,用的是启式提问。慕熙抬起小脸,看了看爸爸手里的板块,又低头看了看嵌板,小手在嵌板上摸索着,最终准确地找到了澳洲的位置,将板块推了进去,严丝合缝。然后,他仰起小脸,看着谢凛然,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兴奋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眨了眨,仿佛在说“这很简单”。
谢凛然眼中掠过赞许,摸了摸儿子的头:“很好。那我们再试试这个。”他又拿起另一块(南美洲),继续引导。
父子俩一个耐心引导,一个冷静思考,画面倒也和谐。姜小熙端着水果盘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将果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也在地毯上坐下,拿起一块切好的蜜瓜,先递给谢凛然,又拿起一小块,喂到慕熙嘴边:“岁岁,休息一下,吃块瓜。”
慕熙很听话,张开小嘴吃了,但眼睛还盯着嵌板,小手跃跃欲试。
谢凛然就着姜小熙的手吃了瓜,目光仍落在儿子和嵌板上,随口道:“岁岁的逻辑思维和空间感很不错,比同龄孩子强很多。我打算下周开始,请一位专门的幼儿启蒙老师,系统地开一下他这方面的潜能。另外,外语启蒙也可以提上日程了,这个年龄段是语言敏感期。”
他说得自然,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决策口吻。在他看来,为孩子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尽早掘和培养其天赋,是为人父母,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应尽的责任。慕熙是谢家未来的继承人,他理应从起跑线就得到最顶尖的指引。
然而,姜小熙递水果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她看着慕熙依旧稚嫩、却因为过度专注而显得有些紧绷的小脸,心中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会不会……太早了?”姜小熙将果盘放下,声音轻柔,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斟酌,“岁岁还不到两岁,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不应该是自由探索、快乐玩耍吗?逻辑思维、外语这些,是不是可以再等等?我不想让他这么小,就背负上学习的压力。”
谢凛然闻言,转过头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对:“这不是压力,是适当的引导和潜能开。岁岁明显对这些有兴趣,我们提供资源和环境,是顺势而为。难道要放任他的天赋,白白浪费敏感期?”他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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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怎么确定,他现在表现出的兴趣,是真正的热爱,而不是因为这是你提供的、他接触最多的东西呢?”姜小熙忍不住反问,声音依然温和,但话语里的质疑却清晰起来,“他毕竟还那么小,对世界的认知才刚刚开始。我们应该给他更多样化的体验,让他接触自然,接触艺术,接触不同的人,自由地去现自己的兴趣所在,而不是过早地给他划定方向,进行所谓的‘系统开’。凛然,我不希望岁岁的童年,被各种课程和‘潜能开’填满,失去了孩子该有的天真和快乐。”
她想到了“星光计划”里那些孩子,他们可能没有优越的物质条件,但有些孩子在田野间奔跑时那种纯粹的快乐,是很多被过早规划人生的“精英”孩子所缺乏的。她不希望慕熙变成后者。
谢凛然放下手中的嵌板块,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地看向姜小熙,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悦。“小熙,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要明白,岁岁不是普通孩子。他是谢家的长子,未来肩上担子有多重,你我都清楚。他需要从小打下坚实的基础,培养越常人的能力、视野和心性。快乐童年当然重要,但真正的、可持续的快乐,来自于成就感和自我实现。尽早现并培养他的优势,让他走在正确的轨道上,将来他才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人生,承担起责任。放任自流,看似给了他自由,长远来看,未必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况且,我并非要剥夺他玩耍的时间。专业的启蒙老师,会采用适合他年龄的游戏化方式进行,在玩中学。外语启蒙也可以通过儿歌、动画等潜移默化。这怎么能算是填鸭式教育、剥夺快乐?”
两人的观点第一次在孩子教育问题上,产生了清晰的分歧。谢凛然站在家族责任、长远规划和精英教育的角度,认为尽早、科学地开天赋,是为孩子铺就更坚实的未来之路,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而姜小熙则从儿童心理展、个体幸福感以及自身慈善工作中获得的感悟出,认为过早定向和施加压力,会扼杀孩子的天性和可能性,主张更宽松、更尊重孩子自然节奏的成长环境。
“可你怎么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正确的轨道’?”姜小熙也有些激动了,她并非反对教育,而是反对这种过早的、目的性过强的干预,“他现在喜欢拼图、喜欢数字,也许只是阶段性的,也许明天他就喜欢上了涂鸦,或者迷恋上小汽车。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他更多的时间去探索,去试错?非要在他两岁的时候,就为他规划一条看似‘高效’的路径吗?凛然,你有没有问过岁岁,他自己开不开心,想不想要一个专门的‘启蒙老师’?”
她看向慕熙,小男孩似乎感觉到了父母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不安。
谢凛然也看到了儿子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强硬:“他才两岁,他懂得什么是真正的选择和规划?父母的责任,就是在他还没有足够判断力的时候,为他做出最有利的引导。小熙,你不能因为‘星光计划’接触到那些孩子,就把我们的孩子,和那些需要为生存挣扎的孩子等同看待。岁岁和安安拥有的资源和,注定他们要走的路不同,要承担的责任不同。用普通孩子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才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
最后这句话,隐隐带上了指责的意味。姜小熙的脸色微微白。她没想到,谢凛然会将她投入慈善工作的感悟,视为一种不切实际的“泛滥同情心”,甚至认为这会影响到她对子女教育的理性判断。
“我没有把他们等同看待,我只是希望他们在拥有优越条件的同时,也能拥有一个不被过度催熟的童年!”姜小熙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委屈和坚持,“承担家族责任,和拥有快乐的童年,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慢一点,多听听孩子自己的声音,而不是用我们以为的‘好’,去填满他所有的时间!”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慕熙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小声叫了一声:“妈妈?”
姜小熙立刻意识到,他们的争执吓到孩子了。她强压下心头的难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慕熙柔声道:“岁岁乖,妈妈和爸爸在讨论事情,没事。你继续玩,或者去看看妹妹睡醒了没有,好吗?”
慕熙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的父母,乖巧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嵌板,迈着小短腿,默默地走向妹妹的房间。小小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孩子离开后,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凝滞。谢凛然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疲惫和懊恼,但更多的是不被理解的烦躁。他认为自己是在为儿子的未来做最理性、最负责任的规划,而姜小熙的“反对”,在他看来,有些过于理想化,甚至是被慈善工作影响了判断,变得“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