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盛佑第一时间咨询女儿。没办法,家里她是老大。
盛安很认真地想了一想:“窗外有树,有鸟,有烟火。”
“妙,诗情画意。不过,”盛佑一个转折,“这里靠近市中心啊,不是乡野郊外。”
盛安斜着瞥父亲:“市中心怎么了?我们这里是黄土高坡吗?江南的鸟都飞绝了吗?”
盛佑:“说的正是!那你有看中的小区吗?贵的我们买不起。”
盛安:“我建议买华城家园,十年房龄性价比高,多层楼房得房率高,绿化率达到39,人车分流,有地下停车位,房型方正南北畅透,更重要的是距离大马路有点距离,安静,有利健康。”
盛佑瞠目结舌:“……初中连房产中介话术都教啊?”
盛安:“三天两头有人往家里门缝里塞卖房宣传单,我看过几眼。对了,不要挑西北边角的那一栋,前方刚好有两条马路交叉呈现手枪型,风水不好。我看过一本家居风水的书,香港豪门买房子特别讲究风水,最好坐山看水。当然,我们这里实现不了,不过尽量看一下之前住的什么人,隔壁邻居是什么人。千万不要买到凶宅,我怕鬼。”
盛佑:“你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同学。”
盛安:“唯心唯物两手都要抓。”
盛佑:“……漂亮。”
盛安划定了范围后,盛佑的活儿就简单多了。他时间有限,没那么多功夫东看西看的,就让中介带着他在华城家园横向纵向挑出四五套价格合适的房子,最后让盛安来拍个板。
“怎么不是三居室就是顶加阁?”盛安看了一圈问,“我们就两个人,是爷爷奶奶要来住吗?”
“他们不来。”盛佑竟像个少年一样挠了挠头,“买房不是买大白菜,一步到位了省得后面再换,税也不少钱。买小不如买大,住久了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盛安就三个字:“钱够么?”
盛佑说:“付六成贷四成,你爸工作稳定,还得干很久,剩下的拉长年限公积金慢慢还,没事。我这么多年勤勤恳恳老黄牛,吃的是草挤的是奶,中国省吃俭用好男人第一名。”
盛安:“呕……烟戒了么?”
在正式买下这套房子之后,盛安向桦城寄出了一份信。信里是折叠的薄薄一张纸,纸上是一张素描画,寥寥几笔,窗外一群白鸽飞过,它们的翅膀烬染着红日的余晖。
她在画纸右下角一笔一画写道:新家。
两年了,真是没想到她竟然跟季林生这个小朋友还在保持联系。
其实一开始盛安根本没有想过会跟他再有什么关联。自从她看着那母子二人进了安检之后,她就在大脑里把这两人的身影给手动删除了。人的大脑容量虽然可以无限开发,但盛安的时间是有限期的。她自知天赋一般,唯有天道酬勤。她一定要靠自己,考最好的高中,进最好的班级,以后上最好的大学。这是当年盛佑和谢亚君离婚之时,她在心里发的誓。
只不过,她是删除了,碍不住对方主动啊。
林淑一回到桦城就给盛家寄了特产,什么木耳红肠松果糕点的,电话里还一口一个多谢帮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类的话。盛安看着一大盒食物,在可吃可不吃之间最后选择了吃。
盛佑则低着头发愁。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礼尚要往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给林淑回寄点什么。明城特色就是各种海鲜,先甭管别人吃的习惯吃不习惯,寄过去这一路上青螃蟹不知要死去活来几回了。他更怕自己寄了东西过去,林淑又要回寄些什么。
他清楚林淑的情况。
最后,盛佑给林淑寄了俩床蚕丝被……他老家在乡下,是养蚕之乡的邻居。
盛安看着盛佑用编织袋打包被子,说:“搭点祛疤药吧。”
她始终没忘记季林生身上的伤。
虽然盛佑电话里一再说明已经不必再寄东西了,然而逢年过节,盛家还是会收到来自北方的食物投递。一个来,一个回,来来又回回。盛安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觉得盛安跟林淑的关系看过去很微妙,像没有血缘关系的远方亲戚。遥远,热乎。而她跟季林生就是这两个远方亲戚的下一代,聚在一起时可以通宵达旦地聊,一旦分开,就没什么兴趣再联系。
季林生从来没有给盛安打过电话,当然,盛安也没有给他打过。小学生和初中生没有手机。林淑那里更差些,她只有自己一个手机,家里也没安装固定电话。所有关于季林生的消息,盛安都是从盛佑那里听说的。林淑会给盛佑打电话,盛安隔着石膏板造的薄墙听得清清楚楚。
盛佑会说:你那里这么冷了啊,我这里还穿单衣呢。
他还会说:疤消了啊,消了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跟我说,别跟我客气。
有时候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响一个嗯表示自己在听。
最后一次,盛佑挂了电话,发呆了一瞬,突然察觉到后背冰凉,回过头看见盛安正冷冷地盯着他。
“网恋呐。”盛安说,“一大把年纪了。”
盛佑讪讪地笑:“别瞎说,隔着八千里路呢。”
盛安冷笑:“八千里路云和月,月亮代表我的心。盛佑,我马上要中考了,每一天都是关键的一天,别让我分心。”
盛佑怒了:“没大没小,连你爸名字都敢直呼!”
盛安抿着嘴不说话,斜着瞥盛佑一眼,气势惊人。
盛佑又输了:“你负责好好学习,我负责赚钱养家,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