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过着她向上的人生。
史上第一大傻子盛安笑了。她的眼里燃起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林生看见她那双烟火般灿烂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他几乎看呆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盛安看了他不到一秒就迅速低下头,嘴角朝着地上暗白的瓷砖无声上扬,一会后又抬眸,欲言又止,像在心里斟酌些什么。
她是怕自己说得太急,会吓跑好不容易答应的他。
林生把眼神收回到茶几上,很忙地拨动了下电视遥控器,又搅拌一下桌上最后一点完全坨掉的面条,几秒后又愣愣地放下筷子。在盛安开口之前,他先说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如果后悔就现在说,不过反正你后悔也可以随时走,脚长在你身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安打断了。
“我不后悔。我自愿的。”
林生低着头,手臂撑在大腿上,像个高大静止的男模雕塑。
片刻后,雕塑缓缓地说:“我成绩一般的……呃,是很一般,你后面要是抓狂了别怪我。”
盛安想了一想,觉得抓狂是很有可能的事,毕竟她高中时不止一次被自己抓狂和崩溃过。她定定地说:“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林生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不过他还是克制了下表情:“什么事?”
他看见盛安的影子走到了自己的脚边,她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接下来一切跟学习有关的事情,我们好好配合,你配合我,不拖延,不逃避,不反悔。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几乎是用祈求的口气。
林生又听呆了,心软成水,几乎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他展开手掌,大大的掌心覆在眼眶和脸颊上。
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完全不需要这样的。
林生的声音从掌心下方传来:“离高考只有五个月了。”
盛安:“嗯。”
林生:“你真的觉得五个月可以改变什么?”
五个月,是林淑发现乳腺癌到死亡的时间。
五个月,是林生从一个有妈妈的孩子,到在这世上孤身一人的时间。
五个月,是林生从刚进校成绩可以挤进班里前十,到迅速下坠的时间。
五个月,是一个十六岁男孩拼了命地努力,从卖掉一切可以卖的、想尽一切办法搞钱,最后再一无所有的时间。
五个月,盛夏变成了寒冬,天地一片白茫茫。
盛安悄悄坐到林生的身边。她的气息像一股暖流滑过他的身体,林生呼吸骤停,身体又紧绷了起来。
“五个月啊,窗外的冬天会过去,夏天会到来。”她静静地说。
她看向窗外,玻璃窗内蒙了一层白白的雾气。五个月啊,也是高二下半学期,她从班级十名左右到跌落谷底的时间啊。
她自言自语地说:“高三之前的那个暑假,我的分数已经跌到你想象不到的差。虽说底子还在,可周边同学都在披星戴月努力向上爬,我眼睁睁看着跟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坦白说心里的迷茫远大于恐惧,就像站在大雾里,无论转至哪个方向,都看不见前行的道路。好在那时候没人骂我,如果有人不停骂我指责我……”
她笑了一笑,继续说:“后来我就一个念头,不跟别人比了,也不去看排名,所有跟竞赛有关的都不参加。就想着,最后一年,能到哪是哪吧。我把之前拉下的高一二的科目重新捡起来一点点看,看着看着,人就投入进去了。你相信么,当你特别投入一件事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不知道的,一切杂音都听不见了,人像在真空里一样。你别看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很努力,其实我脑子里一直是有杂音的,源源不断,有时候还很响。唯一没有杂音的一年,就是高三那一年,我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完全专注的感觉,都特别怀念。”
林生放下手,微微侧着身子,静静看她一秒,又正过头来,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他的指心和指骨下延处都长了一层薄薄的茧。
他说:“这种感觉我知道,我跑步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练习散打每个动作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专注,极度的专注。
风声像流水一般从耳后呼啸淌过,带走一切杂念。
盛安讨厌大部分的运动,但这不代表她无法想象这种感觉。她说:“嗯。就像跑步一样,只专注于脚下,向前跑,不偏头,不回头。”
林生说:“可若有个跑的比你快的人跟你在一条跑道上,往往又会跑出出乎意料的成绩。”
盛安想一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说:“我的情况是我的情况,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外界压力越大,爆发力越强。”
但自己明显不是这个类型。她已经感觉出来,自己更适合从事一人独行,或少少人参与的工作。
两个人并排隔了点距离坐在沙发上,又各自沉默了一会。盛安脑子转得飞快,几十秒内想了许多。
“行。”
她想得太入神,冷不丁听见声音一下子人抖了一下,愣愣地说:“什么?”
林生宣誓似的,坐在她的身边,说:“我说我答应你,不拖延,不逃避,不反悔,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悬梁刺股不吃不睡都行,反正我答应你了我就会努力,管它结果如何,能走到哪步算哪步。”
说完,侧头对向盛安,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我不会输给你的。”
盛安抬起了手,掌心对着他。
“干嘛。”他挑了挑眉,“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