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把卧室门关上,看了一堆书,觉得自己脑子越来越糊。她用被子蒙住头,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过从那天开始,林淑再也没有在晚上给盛佑打过电话。夜里又回归到了台风夜前的安静。
也是在他们母子俩离开的第一个冬天,一月的中旬,盛安回到家中,在从门缝里钻进来的一堆宣传单和广告纸中发现了一封信。邮戳来自桦城,信上字迹难看但认真。
盛安收,林生寄。
上面有寄件人和收件人具体的地址。
盛安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信这么古老的传递物了,心想小朋友搞什么鬼。她诧异地打开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大概是用林淑渣画质的手机拍的,照片并不清晰,但足够分辨出里面的内容。
一个结了冰的湖泊,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一切都是白的。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白。
盛安看着这张照片很久,她把它压在了自己睡觉的枕头下。起身望向墙上的中国地图,寻了一会才寻到最东北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桦城。
在那个周末,盛安放下了书本,把卧室门关紧,完成了一幅画。她用素描笔画下了漫天大雨,再用水彩在大雨的中间,画下了一道彩虹。
彩虹盛大,遮住了背后的大雨。
她在画的背面写道:生日快乐。
时光匆匆飞逝,其实盛安早已不记得季林生长什么样了,他在她身边的短短两天里,都是猪头肿脸狼狈不堪的样子。
但是她永远记得这个小男孩有一只很黑很亮的眼睛。
她以为接下来的生活会一直如此。
她上学,盛佑上班,家里只有两个人。逢年过节去乡下走个亲串个门,假笑三天应付三天回家再躺尸一天,一年就过去了。谢亚君偶尔会给她打个国际长途,她问,她答,冷冷应付几个回合之后,终于都忍耐不住一起挂掉。她上了高中,身高没变,人变胖了一点点。有了新的朋友圈子,不冷不热地维持着。
啊,还有陈实这个家伙。他不知怎得在初三最后一年,仿佛被学神附体,成绩突飞猛进,一个鲤鱼打滚压着线挤进了效庆高中。
阴魂不散。盛安瞠目结舌。
除此之外,盛安的生活里多了一个插曲。每年生日的一月,她会提前完成一幅画寄向北方,送给那个台风天里被她带回家的小朋友。
第一年的冬天,她画了大雨彩虹。
第二年的冬天,她画了湖泊日出。
第三年的夏天,由于买了新家,她画了窗外的白鸽,提前送了出去。
第三年的冬天,她画了头脑中想象的沙漠星空。
第四年。由于去年夏天多送了一幅,盛安又是一个不喜欢打乱节奏的人,所以她依然决定在这一年的夏天也送出一幅画。
至于画什么内容,她想了好几天,每天放学回家路上都在想。最后,她画了一双眼睛。
又黑又亮,眼角微翘,充满童真,里面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
是一双孩子带笑的眼睛。
她是真心祝福这个在睡梦中还忍耐着哭泣的男孩,可以苦尽甘来,拥有美好的人生。
然而,在第四年的冬天,她没有寄出任何东西。
因为,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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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章开始,终于把童年这趴过渡完了……
每次写完一章,就会停几天回头去看。自己也知道前面14章节奏比较慢,其实就讲了一件事,就是他们认识了。但是如果不写这些慢节奏的文字,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存在。
所以如果有读到这里的,请耐心再往下看下去吧~成人后会很好看滴,但是成人后的心理都是靠前面这些章而形成的[求你了]~
冬天日落得早,空气冰凉稀薄。十七岁的盛安走出学校大门时,天边最后一丝红色也消失不见,校门外的马路上空无一人。路边槐树落叶如枯叶蝶在风中旋转,一辆黑色奔驰越野在槐树之下静静地等待。
盛安拢了拢校服,抬头望了一眼天,身边的陈实低头看她。
效庆高中实行的是走读制。晚自习的铃声一结束,潮水般的高中生们便如释重负般作鸟兽散。操场、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逐渐变得空旷寂静,只剩下负责班级卫生的值日生们三三两两。
作为盛安口中阴魂不散的人,陈实如她所不愿,又跟她分在了同一个班级。上了高二的他刚刚够到一米八,在平均身高非常一般的明城男性中,算是拔尖的了。他对自己的身高满意到简直得意忘形,成天居高临下俯瞰盛安的头。唯一一点不太好的,就是因为高,而被班主任安排坐在了最后一排,本月更是荣登角落之守卫使者,成天跟扫把、拖把和垃圾桶为伴,跟他在班里的成绩排名一个地位。
不过陈实对此看过去不以为然。他还给自己拉票,混了个劳动委员的虚名。本周班级值日轮到了盛安,他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主动以劳动委员之名请缨帮助值日生,所以直到天都黑了两人才姗姗走出校门。
“喂!”陈实看着盛安额头上的碎发说,“明天中午我要在家里搞生日派对,你来不来?”
“啊?”盛安把目光从苍天挪到了陈实脸上,“你生日不是上周四么,怎么变成这周六了?”
“上周四又上课又模拟考的我怎么过生日派对啊,我十七岁了诶!”陈实叫道,“我妈说了,十七周岁是个大生日,一定要大搞特搞,让我期末考试结束了就把同学朋友都叫到家里来热闹热闹。唉!别以为我就邀请你啊,我邀请了好多人呐,初中我们班那谁谁谁都答应了来。礼物不用,人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