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包含了盛佑吧。他们,已经是我们了。还我同意,他这次自己一个人过来,难道盛佑不知道吗?他妈妈也来了吧,就等着我松口呢。
真能演戏啊。
良久的沉默后,盛安睁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到一个那么远的陌生城市重新开始,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谢亚君曾让她跟她去美国,她当时有无限的恐惧,那么遥远,语言不通,没有盛佑,一个朋友也没有。
他们比自己勇敢。
盛安又睡着了。
她睡了很久,像个初生的婴儿那般。记忆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久地熟睡过了,也许是因为药里有安定的成分,也许是因为伤痛和混沌的思绪让她疲倦。
待她再次醒来后,窗外已经全黑了。她看过去还未全醒,眼神迷蒙,怔然地看着窗外。对面急诊楼的白色灯火通明,乍眼一看以为是白色的灰烬在飞翔。她突然意识到,当她睡着的过程中,又有人出生了,有人生病了,有人死亡了。
刹那间又一个念头浮在心头。
盛佑已经四十四了,他会老,也会死。她不能这么自私。
有人进了病房。
她转过头,先看见林生沉默地站在墙角,看上去像一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孩子。盛佑从门口进来,捧着一个圆圆的生日蛋糕,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红色十七的数字蜡烛。见她醒来,盛佑对她赶紧笑了一笑。一个眉眼尽是风情的女人默契地走到他身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那个女人的脸在烛光之后影影卓卓。黑卷发,高挑身段,不年轻了,也不显老。盛安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烟味,从她身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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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直接跳过4年,之所以这么写,是因为这里不让写未成年人确定关系亲密的恋爱,而我又太想写,所以干脆把林生未成年时的生活放到未来回忆中,略写一下,把18周岁成年人后的生活详写一下。
双城就是明城和桦城。这里说明一下,明城是南方东部沿海城市,桦城是黑龙江北边一个相对落后和无名的小城市。当写到桦城后,会开启双视角描写。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明天开始桦城篇了。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
软卧车厢内上上下下坐躺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穿得一样严实,羽绒服的下摆像鸭子的羽翅一样撒开在狭窄的床铺上。四个大行李箱摆在床铺的走廊中间,更显空间无立足之地。
左下铺的韩佳子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戴着手套的双手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无聊地扭了扭腰,看见窗外被黑暗吞噬的雪景,突然就想起川端康成《雪国》开头的第一句。
她是个爽快又娇软的女人,想到什么,就念了出来。声音又细又尖,像一片带刺的羽毛,刷着雪国的冰。
薛嘉铭躺在她斜对面的上铺,脑袋靠窗的方向,脚抵在车厢移门的那一头。他闭着眼睛,听着韩佳子的念诵,回想白天一路的游玩,嘴角情不自禁地微笑。车厢自带的被子挺厚实,他把被子当枕头,一股脑枕在脑后,身上倒披着自己上万元的白鹅绒大衣。他就这样一边回味着相处的细节,一边聆听火车隆隆穿越风雪的呼声。
陈斌卡在薛嘉铭的下铺。他身形高大,狭窄的空间让他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他干脆扮成鱼开玩笑般地在铺上猛地一弹跳,床铺跟弹簧一样,应声蹦跶了一下。
韩佳子侧过身子笑盈盈地看他:“陈斌,今晚有盛安在,你晚上睡觉时老实点,别吓到人家了。再给我打呼放屁的,我给你每个孔都堵上。”
陈斌听见她这么说,坏笑地抬眉道:“来啊,堵我啊。大小姐,你怕是不会背第二句了吧,拿你男朋友开刷。”
韩佳子冷笑一声,娇声说道:“谁说我不会背的,第二句是——一位姑娘从对面座位上站起身子,把岛村座位前的玻璃窗打开。一股冷空气卷袭进来。姑娘将身子探出窗外,仿佛向远方呼唤似的喊道。”
“不符合我国国情。”陈斌耸了耸肩,“这里火车不允许开窗。啊,别停,继续念啊,挺好听的。”
韩佳子只会背到站长先生,但这种情况下,就算她会背全文她也不想念出来了。
“真没意思你这人。”韩佳子骂他,“意境懂么,文学作品本来就是现实的拔高。盛安呢,她刷牙洗脸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打情骂俏的声音钻进薛嘉铭的耳朵里,他睁开眼睛,盯着车厢的移门。
陈斌说:“应该是抽烟去了吧。”
韩佳子道:“火车禁烟。”
陈斌说:“你上车时没闻到这满列车的烟味?动车全面禁烟,绿皮火车是部分禁烟。这种穿梭在北方的绿皮火车,连接处有吸烟处标识的就是让人吸烟的。”
这是韩佳子人生第一次坐绿皮火车,只觉得哪哪都新鲜,但也哪哪都脏。她买了一次性的床单,上床之前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床单铺好。牙也不想刷了,看到洗脸台的污垢就恶心,口香糖嚼一嚼应付过去算了。她皱着眉头道:“为什么这里连动车都没有,我以为绿皮火车是拉煤的。”
陈斌说:“所以带大小姐你来见识一下世面。我国是发展中国家,地大物博,区域经济发展不均衡。东北近年来面对产业结构单一、市场机制不够灵活等问题,这你没背过啊?”
韩佳子真的快要被自己男朋友气死:“出门在外能不能给我点面子,让让我不行么,我说太阳围着地球转你也得站在我这边!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