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把嘴给我闭上!你是不是又长胖了,肚子顶到我了!”
赵春海:“这是我肚子对你爱的抱抱——啊——”
二十几分钟后,赵春海心有余悸地下了摩托。两人歪来歪去,推着摩托车,走进了一排排七八十年代土灰色平房里。
赵春海爸妈常年在大连打工,临近春节才会回来,他从小跟爷奶一起住。这阵子爷爷干农活时摔了一跤,手骨折了,得在医院动个小手术住个三四天才能回来,奶奶也陪护去了,所以家里就他一人。
林生打开书包。书包里只放着三本书,其他都是一沓一沓红色的现钞。
林生拿出一半,递给赵春海。赵春海眼睛跟水烧开了一样,激动地都要沸腾了。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还真给了!”
林生把书包拉链拉好:“我有分寸,这些钱对他来说可以接受。他赌博输的钱可比这多。这种人赚钱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丢点钱比丢客户好。”
赵春海反复掂量着手里的钱,他小的时候觉得一万元是好多好多钱,多到可以买天上的星星。原来捏在手里,也就是教科书这么厚的一沓。
一数,不对,他结结巴巴道:“你好像给多了。”
林生拍了拍赵春海的肩:“没有你我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他,还搞到地址,这是你应得的。这件事就过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碰到这种弱渣,省着点花。对了,先别存银行,就家里找个地方藏着,过段时间若是他没动静,你再慢慢去存。”
他把身上这身快递员的衣服脱掉,还给赵春海,又把放在他家里的自己的衣服穿上。
“不出去吃个夜宵了?”赵春海问,“哦不这个点,要么睡一会直接出去干午饭。”
林生:“回家了,我作业还没做完呢。”
“卧槽!”赵春海捧着钱惊掉下巴,“你他妈人格分裂啊。”
林生已经转身,挥了挥手:“我这叫垂死挣扎。”
“骑我摩托车回呗!”
“几步路还骑什么,你早点睡吧。记住了,守口如瓶,别让你爷爷奶奶担心。”
“你小心一点,这外面天黑,别遇着事了——”
林生把门关上,把屋外的风和雪全部留给了自己。
真冷啊……林生为了速战速决,在男人家里没脱外套,活活蒙出一身的汗。寒风一吹脊背上汗一收,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把书包背在胸前,双手插在羽绒服里,右兜里塞了把折叠水果刀,沿着马路牙子的路灯下走。越走越快,风越刮越猛,他到了后面干脆跑了起来。
从赵春海到自己家,步行大概十五分钟。但他跑得快,应该几分钟就到了,但是——
他跑着跑着,心思浮动,脚上一滑,摔了。
他像个醉酒的人一样,一头滑倒在雪地里。
上个月雪下得厚,这几天放晴,雪又融了,环卫工扫得又快。晚上这点雪就跟草芽一样,下面埋着土和石砾,把他的脸颊擦出一层血皮。林生倒在地上,肚子上压着书包,一时间累得不想起来。
雪飘在了他的身上,风狰狞地笑。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起十三四岁的初中时代,有一年雪积得特别特别的厚。他就这么趴在雪地里,试图被大雪彻底吞没。新闻报道过,他也听姥姥说过,这个城市啊,有很多醉酒的人倒在了雪地里,以为倒在了家里的床上,就那样睡着了。被发现时,全身上下都已经僵硬了。
不疼吧。他后来曾想过,喝醉了酒死在雪地里。不疼。
但是脸上有微小的刺痛,这一点点痛挽留了他。在趴了一会后,林生还是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雪,缓缓走回了家里。
这条路他小时候走过很多趟,太熟悉。他知道这里并不安全,但也并不危险,主要取决于谁走。
蹬蹬蹬,人走到一栋很老的房子底下,楼道盘旋至二楼,打开门,家的暖气袭来。他转身反锁,拉上防盗链,厕所也不去了,直奔卧室,一边走一边扯下帽子,脱掉外衣外裤,书包往床边上一放,整个人扑到了床上。
连着好多天没好好睡了,他真是困得不行。到家后精神彻底松懈,连着身体都服从了本能。
得订个闹钟吧,起来做作业吧,明天还要继续上学啊。
他这么想着,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了。
跟那个男人装修富贵、如火如夏的屋子不同,林生所住的楼房虽然也统一供着暖,但却是白漆漆的,黑洞洞的,孤寂寂的。
他在潮水般的困意和燥热中,抱着被子,四肢蜷缩,一下子睡着了。
一宿的梦。
等他睁开眼时,双眼通红,喉间干燥,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两片窗帘中间有光耀眼如剑,他跟着那道光的方向,视线一格一格慢慢苏醒。褐色三分透的窗帘,窗帘旁边白灰色的墙壁,墙壁脱了一层腻子粉,部分墙面坑坑洼洼,十几张他小时候的奖状贴在上面。在奖状的左侧,也就是他床头之上的位置,有四幅风景画被安置在胡桃木画框里,横着平均地,挂在墙上。
他的视线在画上一幅一幅地移过,习惯性伸出手搓了把脸。碰到凌晨被摔破的地方时,他在家里忘了忍,叫痛出了声。
这让他一下子清醒了。林生立刻拿起手机,看到了时间和里面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时间的错乱让这个脸上写满困顿与疲惫的年轻人皱起了眉头。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骂就骂吧,后面他再补上。现在有钱了,省着点花,可以熬过高中最后一个学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