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三公里外。
汐云中学高中部,一年三班的教室。
其他人早就收拾书包离开了学校,只剩下高桥慎一一人还在擦窗户。
高桥并不讨厌值日。相反,他很享受这种放学后独处的时光——没有吵闹的同学,没有老师的催促,只有他和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可以一边擦窗户一边思考今天看的推理小说的叙诡,或者单纯地放空大脑,看着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下。
擦完最后一扇窗,他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
高桥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路过最后一排座位时,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冢本小夜子的座位。
桌面整洁得近乎严苛,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摇摇头,将脑中杂乱的思绪甩开,高桥加快脚步走出校门。
从学校到车站,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路,沿着主干道走,明亮安全但要多绕三十多分钟;另一条是抄近道,穿过几条后巷,不足一刻钟就能到家,只是会路过一段“无人区”——曾经被繁华但随着经济泡沫破裂而废弃的汽车工厂。
高桥看了看天空。乌云正在聚集,空气中有水汽的味道。他不想淋雨,于是选择了近道。
他沿着昏暗的小巷快步走。两侧是老旧的仓库和废弃的店铺,墙上涂满了涂鸦和霉的痕迹。路灯坏了一半,只有稀疏的光斑。
他的影子在光与暗之间拉长、缩短、扭曲,像是一只追逐着他的怪物。
忽然,雨落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他头上、肩上,转眼间就浸透了校服。高桥咒骂一声,加快脚步向前冲刺。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那是一种…………湿滑的、粘稠的、肉体撞击的声音。
伴随着低沉的、野兽般的呼噜声。
还有女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像是临死前的哀鸣。
高桥的脚步停住了。
理智告诉他赶紧离开,但善心、同理心、好奇心——或者说,他那与生俱来的更深层的本能,驱使他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更狭窄的岔路口,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雨水顺着墙壁流淌,在地面上汇聚一滩又一滩浅塘。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躲在墙角,探头看——然后他看见了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景象。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或者说,曾经是人的碎片。
那个金的不良,此刻只剩下半边身体。
头颅不见了,整个上半身被从胸腔处撕开,白色的骨头上还粘连着碎肉。
只剩下一些粘连的组织还挂在骨头上,随着雨水冲刷而轻轻摆动。
血。到处都是血。
墙上、地上、甚至头顶的管道上,都是飞溅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被雨水稀释后流淌成一道道细小的猩红溪流。
而在尸体旁边——一个“东西”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
高桥的大脑拒绝承认他看到的东西。那不可能存在,更不可能是真的。
但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它有着人形的轮廓,但已经扭曲到难以辨认。
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布满脓疱和肿瘤,每个肿瘤都在跳动,像是里面有心脏在跳动。
背部裂开了数道口子,从伤口里钻出的不是血,而是如绒毛般的细短触手,在空气中摆动,末端分裂成更细小的触须,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它的头颅已经完全异化。
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现在是一团扭曲的肉块,眼睛变成了黑洞,嘴巴裂成了巨大的口器,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层层叠叠。
女人在它身下,此刻赤裸着身体,浑身是血。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嘴巴微微张开,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
她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那更像是本能的脊椎反应,而不是真正的生命迹象。
高桥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尖叫,想逃跑,想做点什么——报警、呼救、或者至少移开视线,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双腿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不出任何声音;眼睛无法闭上,只能睁着,持续地看着这场噩梦。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