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程缙沅没有开口,百官也无一人要主持公道,甚至那些言官,在皇帝处罚之后也说不出一个字儿。
罚都罚了,姿态也做足了,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世子去得罪皇帝吗?
可凤羲玉不是如此,他认死理儿。
但皇帝的确做过处罚,而且罚的不轻,让追随太子的大臣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只有他孤军奋战,一往无前。
程景簌心软的一塌糊涂。
程景簌心情沉重,愣愣的瞧着外面的天空:“我知道,这么说对太子殿下不公平,也折辱了太子殿下为我求公平的信念,可在我心里,公平不重要,能不能讨个公道也不重要,这一切都不及太子殿下半分,太子殿下的身体不好,若是因我有半分损伤,我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好好的,我也希望殿下能好好的。”
好好的?如何能好!
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看向程景簌:“你还小,你不懂你失去了什么。”
放在旁人身上,这是足以致命的东西。
程景簌眼神淡然,浅笑道:“不,不懂的不是我,殿下,你可知,我有一个早死的心上人?”
凤羲玉心头猛然一窒。意识到程景簌想说什么,他恨不能把那张说的深情却无疑是在凌迟他的嘴堵起来,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听着程景簌往下说。
“臣爱她入骨,偏偏她身份低微,只能做妾,她性子刚烈,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爱她,很爱很爱,所以我打算为她此生不娶妻,如此,即便是做妾,我也只有她一人。可天不遂人愿,在我准备和她双宿双飞的那一年,她没了。”
“打从那时我就发誓,此生不复娶妻,等到百年之后,在奈何桥上遇见她,我仍旧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我,可以和她双宿双飞,共结连理。”
程景簌眼神认真而诚挚,一眼便能看到底,浑然天成,没有半分勉强和说谎的痕迹:“既如此,身体如何就不重要了,能不能有子嗣也不重要。因为我即便没受伤,我此生也不会有子嗣。”
一席话,听的凤羲玉心痛又心碎,心脏抽抽的厉害,是啊,他一早就知道,知道程景簌有一个喜欢的人,可喜欢到如此地步,却是他从未想到的,凤羲玉酸涩难当,胸口闷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所以,殿下,不要再为了这件事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了,你远比那些东西重要,若真要报仇,我有无数的法子。不用一定要走正道。万事不可强求。”
凤羲玉执拗的看着他,不知是回应的那一句话:“若我非要强求呢?”
程景簌眨眨眼,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还有些偏执,不过,执着与公平,执着于正道,执着于罪恶势力斗争,这样的凤羲玉,光彩夺目到令人怦然心动,
程景簌话锋一转:“非要强求也不是不行。”
凤羲玉心中的憋屈就好像被针扎了的气球,猛的卸下来,只剩下一层浅浅的不适:“你方才不是还在劝孤?”
不等程景簌开口,凤羲玉立刻强调道:“你莫以为孤做那些事只是为了你!孤没那么狭隘,是为了你,却不仅仅只是为了你。”
这的确是凤羲玉的心里话,若是说只是为了程景簌,他也许会更高兴,可他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不再出现下一个他。
程景簌眸光潋滟,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凤羲玉。
凤羲玉不动声色的红了耳朵:“怎么?”
程景簌拱手施礼拜上,九十度鞠躬:“太子殿下!真乃储君典范。是臣误解了。既如此,臣愿与太子殿下同在。誓要让赵安付出代价,为金陵的世家子敲响警钟。”
皇帝已经罚过了?
罚的是故意伤人,和旁的罪过有什么关系,不给她公道不要紧,但她一定要让这畜生数罪并罚,付出代价。
也算是给她,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凤羲玉呼吸放轻,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这世上竟有人这么懂他,并且坚定不移的追随他。更庆幸的是,他是他心慕的人。可悲的是,他是他心慕的人,一个男子,满心满眼都是故去的心上人的男子。
他亲手扶起程景簌:“孤,与你同在。”
此时,白琦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兰兮公主亲自来了,说是要找世子爷。”
程景簌一脑门问号:“找我?找到太子殿下这里来了?”
她满脸黑线,这哪是找她有事,这分明是上眼药上到正主面前来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既然寻你,自去吧。”
凤兰兮和凤羲翎两个,程景簌半点不想招惹,更不想让太子殿下误会,程景簌讪笑道:“殿下,你也知道臣和公主不熟,贸然去见,不太合适,不如殿下与臣同去,偏殿中有屏风,殿下不如去小坐一会儿?”
凤羲玉气笑了:“你让孤偷听?”
程景簌眨了眨眼,分外无辜:“那殿下要去否?”
凤羲玉轻哼一声:“去,世子爷既然要表忠心,本太子又岂能不去!”
程景簌大步流星的将披风取来,凤羲玉直接转过身,程景簌本想给他,见他躲了,想来是被人伺候惯了,她无奈的抖开云锦披风,踮起脚尖,凤羲玉垂眸看了一眼,微微低下身子,程景簌这才不用用力够,然后小心的替他系好。
这才转身,慢条斯理的走到凤羲玉身后。
凤羲玉瞧着,唇畔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仿佛一朵简单却静美的春日花枝,温暖,和煦,美好。只是程景簌离开的太快,无缘得见。
偏殿中,凤兰兮示意身旁的宫女将东西放下,然后端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这才说话:“别离不久,却仿若隔世,世子近来,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