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姐儿是照顾老太太起居的,主仆情分?多年,算亲信,放古时候是掌事嬷嬷的地位。
郭旎茫然,听明白了原委。
她笑笑问,“奶奶呢。”
郭旎和?郭家本家人不亲,头次主动问起。
萍姨给她递了毛巾擦手,又倒了杯热姜茶,顿时喜上眉梢,认为小姑娘开窍,懂了几分?人情世故,“老太太在后院研究那盆腊梅呢。”
“我当初送的那盆?”郭旎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没扔。
萍姨一脸“当然了”的表情看着?她,“您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儿,老太太哪舍得。”
燕姐儿就是在这时候从?后院赶来的,她对郭旎没萍姨那么多感情,毕竟没什么交集,不缺礼数打过?招呼,告知郭旎房间在二楼左手边,“老夫人在后院等您呢。”
郭旎没动,萍姨低低替她“哎”了声?,拉着?郭旎袖子小声?,“先过?去跟老太太打个招呼。”
郭旎跟着?燕姐儿穿过?屏风来到后院,院角的老槐树的上缀满红灯笼,别样喜庆,燕姐儿说?,“昨儿先生亲自挂上去的,哄老太太开心。”
老太太一把年岁,身子骨硬朗,女中豪杰的表率。
这会儿正拿小铲松动泥土,把瓷盘新添的雪水顺着?土面缓缓倒下。
郭旎开口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没急着?动,燕姐儿说?,“老太太,旎旎来看您了。”
老太太有主意,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处理完手里?的活儿,把工具放盘子里?交给燕姐儿正式打量起郭旎,视线落她身上穿的驼色大衣上有点不满,“年轻人不注意身体。”说?着?老太太喊来燕儿姐,让晚饭多加道?当归黄芪炖乌鸡。
燕儿姐忙声应下,提起郭旎带来的那盒糕点?,“旎旎知晓您好这口大清早排队专门去买的呢,我早上赶去都卖没?了。”
得了燕姐儿美誉,郭旎一时?有几分不好意思。
属于借花献佛。
老太太看破不说破,笑着闲聊,“几点?赶去的?”
郭旎没?答上,顺口编了时?间。
老太太摸着手腕上的玉镯,“那时?间燕姐儿刚回来。”笑说,“小姑娘时?间点?赶得巧啊。”
郭旎默默移开视线。
“林家人?送的吧。”老太太一语道破。
郭旎道行浅,稍稍一炸,全盘托出。
不用多问,单看她表情,老太太就能?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燕儿姐很有眼力劲儿的无声离开后院,独留祖孙二人?,老太太端了茶碗,轻抿一口。
茶凉了。
老太太眼底是容不下的惆怅。
“你跟我来书房。”
郭旎爷爷过世后,老太太几乎没?踏进过书房半步,除了佣人?每日打扫外,书房里很多陈设依然是曾经模样。
书桌正后上方的墙壁上挂着老爷子?亲笔写的“与人?为善,见贤思齐”
老太太背对郭旎,微微仰头,浑浊的双眼蒙了层雾,泡的发?胀,好半晌,老太太沉默转身,在书桌前落座。
“郭家和林家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
大家长的威严毋容置疑,郭旎隐瞒不得,“听从母亲和奶奶安排。”
“你母亲心急,搭上林家这条船的时?候只想?了一时?荣华,没?想?到日后是会白白葬送掉郭家的。”老太太明白林家人?的阴险,旁观者清。
当年旧事,老太太多少有耳闻。
二十多年的蛰伏,林太和林政南得手或不得手,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时?至今日早已成参天大树。
妄想?连根拔起,痴人?说梦。
“我不喜你母亲,不喜你,到底是容下了你们。”老太太笑的慈祥,轻叩实木桌子?,“你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归根结底,你是郭家人?,你身上流着郭家人?的血,与你优秀与否有关,又无关,懂我的意思吗?”
郭旎点?头。
“从你和林政南的婚事在世家间传开,不异于向外界宣告,郭家和林家的结盟,你母亲是算准了我不会亲自打郭家的脸面,这些年一直以来肆无忌惮,你比你母亲清醒,比她聪明,更比她会算计,你不想?参与进来,可是没?想?到还?是被逼进了这盘棋,身为棋中人?不好受吧。”老太太玩味看向她。
郭旎很少和同圈层的千金姑娘们接触,郭先生不愿意承认她身份是一层缘故,说到底是她自己也不愿意和那群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多交流。
老太太记得郭旎十四岁以前还?有一位玩的特别好的小朋友,那姑娘家境要比郭家高一层呢。小朋友之间处关系没?那么多讲究,到了父母辈儿,官大一级压死人?。
郭夫人?喜欢占山为王,小圈内是不愿意郭旎和那姑娘过多接触的,接触多了,意味着她要主动去勤走动。
郭夫人?几次想?让郭旎和那姑娘断了联系,老太太让燕儿姐盯着,次次拦下。没?想?到后来是郭旎主动和那姑娘断了联系。只因那姑娘家里刚为她定?下一门婚事,高攀上嫁。
至于消息是怎么传到郭旎耳中的,老太太没?去深究,老宅的佣人?不是机器,守口如?瓶难免有放松的时?候,不小心被她听了去情理之中。
老太太在乎的是郭旎对这事儿的态度。
长期以来在压迫下长大的人?,想?要自由,想?要逃离,注定?不想?和贵女?圈子?沾上半点?关系。
命运弄人?,兜兜转转,她成了棋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