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慎换了?个姿势,半依在柱子旁,抬头见月,晕着单单的暖黄,投下他身疏朗的影子。
这是新一年的开端,多少阴谋,多少算计,还没正式拉开帷幕。
短暂的纯洁,无暇。
“郭旎。”
这声没了?调情的调儿,多了?几分郑重。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地阵响,郭旎手机摊桌上开了?外放,正忙着往下拆食盒呢,不走?心的“嗯”了?句,算答复。
李斯慎烦躁,从身上摸出?打火机,胜于理智尚存,挪步到院子中间,“没事。”
片刻沉默。
“年初五请郭老师看烟花。”
她?刚好拆到第?二层,新发?行的国债券。
这盒子不应该叫食盒了?,算半个钱匣子。
架不住拿人家的手短,郭旎算了?算日子,老宅这边顶多呆到初二,老太?太?没兴致久留他们,她?缓口气,同意了?邀约。
楼郁找来时,李斯慎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中,地面散落一片烟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味。
“有兴致。”楼郁鼓掌,年三十儿不凑跟前儿孝顺,跑到后院抽烟,他顺手摁灭手上显示无人接听的电话,扫了?眼满地狼藉,顺嘴对李斯慎说,“明天早上等?着挨骂吧。”
方圆几里谁不知道,属李家规矩多,条条框框,管得严。
李斯慎眼皮没抬起一下,浑身由?内到外透着一股颓唐劲儿。
“你抽了?多少啊。”楼郁实在受不住烟味儿,绕到他对面,对李斯慎这幅状态见怪不怪,抽筋剥骨,“决定了??”
他没应声。
“我老早说过你玩不过郭老师,那对母子更不是省油的灯。”楼郁嚼了?烟,没点火,打量他的脸色,“老李对你们母子什么样儿我不多评价,老爷子倒是出?了?名的会算计,斯姨当初费劲心思撇清关系不就在于这个嘛,她?不想让你卷进来,结果最?后……”
还是卷进来了?。
“启元一堆烂账,你专长又?不在这上面,何必呢,斗得赢也得掉层皮。”
楼郁这一番话说了?不亚于白说,何止是两个公司间的烂账,简直烂透了?天,老一辈儿的阴毒他算是有所领教了?,虎毒尚不食子,老爷子玩了?好一手借刀杀人。
对付林政南给李斯慎机会复仇是假,拉他入局做一把利刃才是真。
赢了?,老爷子对外宣称清理门户,输了?,干脆直接撇到斯家身上。
留下好的,除去?坏的。
斯家二老病逝后,斯女士身边算得上亲属关系的只有一位定居在澳洲的表妹,想救他水火之中,异国他乡,又?能帮得上多少。
李斯慎面上没有丝毫波动,“我和那女人有一笔账迟早要算。”
“是要算。”楼郁打断,“不一定是非得以?这种形式算。”
算账的方式一百种一千种,甚是一万种,唯独这种,未免阵仗太?大,损伤惨烈。
“斯姨不是也说了?人各有命。”楼郁对当年事有半点耳闻,斯女士做法不无道理。
李斯慎扫了?眼楼郁,“林家账平的差不多了?,那女人全?程没参与进来,我没理由?动她?,你猜等?李正宏反应过来,他会帮我还是帮谁?”
他轻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哪能勾搭上的这么快。”楼郁不相信,二十余年的夫妻没有爱情,起码朋友情意是要有的吧,完完全?全?弃之不顾。
“天大的道行啊,快二三十年没联系了?吧,当年那点儿情感早就消失殆尽,刚回来就干柴烈火?”
李斯慎眼神?戏谑。
可不就是天大的道行,上阵母子兵,使出?浑身解数了?。
斯家和李家婚事最?初定下的时候,斯女士听说过李正宏身边有个原配小女友,斯家教养好,她?又?是体面人,借口出?国留学,从口头订婚到正式举行订婚仪式,足足耽误五年,没料到那两人也愣是没分干净。
老一辈儿太看重口头承诺,斯父疼女儿,几次想接触订婚关系,为难在两家关系。
李正宏和小女友的分手是老爷子一手促成的。
老爷子那会儿有实权在手,李正宏不傻,分得清利弊,守不住爱情,要守得住前途,于是辜负了?初恋女友,把账一昧算在斯女士头上。
这场名为权财至上的爱情游戏里,他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
一面是和没感情处处要被压一头的联姻对象的婚生子,一面是和在外受苦受难二十年余年旧爱的私生子。
凭李正宏的本事,旧情旧爱,那女人稍哭一哭,轻而易举赢走?男人心。
斯女士占了?李夫人的位置多少年,那女人在外面便受了?多少年的苦,两重反差,李正宏只会想尽办法弥补,给不了?正儿八经的正妻名分,不难在别?处找补。
老爷子太?了?解李正宏,一笔一笔的账,最?后迟早是要算在他的头上,他和大儿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无可修复的裂痕,怎么说也不肯断了?和小儿子最?后那点儿父子情。
只要斯女士和李正宏不离婚,他永远攥着一张底牌。
人性?是现实的,风光了?大半辈子,总是想要抓住点什么,为权,为名,为财,晚年闹了?个众叛亲离,太?不光彩。
老爷子逼李正宏让位给李斯慎,是暗示,也是明示。
他在两个重孙中选了?婚生子,注定绝不会允许私生子登上李家大堂,这个秘密会随着最?后的线索烂在火炉里寻不到任何踪迹,老爷子出?面维护了?李家和斯家最?后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