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仅存的记忆里父亲的身影占据很小很小的位置,一向对她不错的母亲不知道从某天开始性情大变。小孩子哪里参悟得了天机,她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惹得母亲不开心,于是努力又努力,捧回来一张张的舞蹈证书?,奖杯,连专业老师都夸赞郭旎在舞蹈方?面的天赋。曾经郭夫人视为荣耀的东西,被郭旎拿到手后,反倒是成了耻辱,那些奖杯甚至成了最趁手的工具。
他?们住的是联排别?墅,两户之间隔得不近,也不远。
梁时也骨子里是很淡漠的人,不喜欢多管闲事,看着心情低落蹲在门口玩泥巴的郭旎理?所当?然没有放在心上,那户人家的事情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时也。”梁妈妈喊住他?,眼?神示意?梁时也上前去安慰安慰小姑娘,他?母亲时常觉得他?和自己那个总搞科研的小舅待在一起时间太长变得不像个正常人,说的好听点?是失了人情味,难听那就是思?想?受了迫害。
求个耳根子清闲,梁时也在郭旎对面蹲下,绞尽脑汁想着他妈在家里看的电视剧里上演的,平时他最不屑一顾的情节。
“起来吧。”他忍着别扭把眼?前邻家小妹拉起来,伸手想?要捏捏她略显圆润脸蛋,又碍于他?们身份不该做这种事情。
梁时也注意到郭旎手里热乎着的证书?,赞许的视线落她身上,觉得该说点?什么,“很厉害嘛,以后要当大舞蹈家了?”
梁时也一番话说的保真,郭旎眼?中的光芒闪烁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不知道是十三年前下午的阳光太温暖,还是头次有人给予了她肯定,郭旎渐渐和梁时也熟了起来。
很熟吗?似乎并没有,多数是她跟在梁时也后面跑。
事情真正迎来转机是在郭老太的六十大寿上,郭旎作?为郭夫人精心培养的贵女,理?所应当?在宴会上充当?起了重要角色。
逢人夸赞起郭旎时,郭夫人面上总是带着笑,至于郭夫人是怎么理?解这通夸奖的,人得知,一般这样之后,郭旎会有短暂的一段好日子过是真的。
梁时也是跟他?母亲一同去受邀前来参加晚宴的,从事研究类的人所难免有几分自视清高,梁时也那个小舅首当?其冲,他?说不准是不是受了影响,那天晚上格外看不下去郭夫人虚伪的面容,头次失了绅士风度,应和打完招呼后,躲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听了处戏。
梁太太赔着笑,“他?这孩子情商欠佳,不如小旎。”
郭夫人洋洋自得,明眼?人都能看的出的虚伪客套,“哪里哪里,小孩子而已,再说小旎也没什么好的,哎呀,培养她这么多,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学的精,不让人省心啊。
郭夫人请来的捧眼?太太拿捏分寸开口,“小旎,今天刚好当?着你这些叔叔阿姨的面儿给我们露一手,不然你母亲总是菲薄你,最近练得是哪首曲子来着了,弹那个就行?。”
这群夫人太太内里是有个自己的小群,谁家孩子今天新学了哪样,谁家孩子又闹出什么祸端,无需凑头到一起,一般是这边儿发生了,那边儿就收了信儿。
“是降e大调夜曲吧,我记得小旎和我姑娘一眼?都学这个了吧。”有太太接话。
“可不好弹吧?”众人窃窃私语。
郭旎是晚辈,小辈,话语权不在她。郭旎抬头看了眼?郭夫人,对方?眼?中没有丝毫帮她回绝的意?思?,意?味着她得弹。
世间事讲究缘分,偏偏她命不太好,凑巧还能凑成这样。
郭旎的钢琴师从名家,不同演奏家有时候对于装饰音的处理?和音色塑造各有千秋,而她这位老师习惯性将装饰音演奏处理?的更为典雅,郭夫人听到后面脸色已经不大好。
不知内情的太太们摸不清头脑,修身养性这种东西对她们来说太久远了,没有具体显而易见的差错,她们往往是听不出来差别?。
郭旎明明也没弹错,是当?恭维郭夫人一句的好时候,顺带提提合作?的事情,碍于郭夫人僵住的脸色,让她们纷纷收了心。
郭夫人不等她演奏完,公然让人叫停,强行?把郭旎带离席上。
郭老太坐在正厅转动着佛珠手串,给了身边常年跟在身边的管家一个眼?神,对方?连忙下去帮着主持大局。
郭夫人冷着脸把郭旎带到后花园,怒意?涌上心头,她虽恼火,也怕一会儿被人看去笑话,甩郭旎一巴掌不现?实,偏偏有一种更为折磨人的好方?法。
郭旎对郭夫人草木皆兵早习以为常,大家心知肚明,没了依湄还会有依依,湄湄,郭夫人是除不干净的。
一样的演奏技巧说明不了什么,郭夫人小题大做了。
郭旎时长觉得她的执拗有时候和郭夫人不相上下,除了,她俩认定的事情不一样以外。
郭夫人发泄完自己的怒火后,恢复了高门夫人的端庄,独留郭旎一人在花园里揉着刚才被郭夫人掐过的手臂,郭夫人手劲儿不小,不用看都知道结果,幸好,幸好她今天穿的是长袖裙子。
郭旎已经不会不切实际的想?如果今天穿的不是长袖,郭夫人会不会放她一马了,她隐约猜透了一些粉饰过的真相。
梁时也本无意?冒犯别?人家家事,不一样的是,经过一段短暂相处,他?觉得郭旎是极有天赋的,有天赋的人是不应该蹉跎的。
夜空中月亮高悬,银白清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他?在郭旎的视线内犹如披了层月光,逆光而降,在她心里泛?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