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寝殿造成这样?,足够几十个宫女擦上?半天,还不一定能擦干净。
宫女哪儿见?过这么多血,若是吓得尖叫起来惊扰圣驾可怎么好。
王振想想头都大了。
现在好了,不用头大了,他才反应过来准备一起擦,乾清宫已然恢复如?初,连院中血水都消失无踪,仿佛那些杀戮和鲜血是他幻想出来的。
“备水,朕要沐浴。”
皇上?收起触手,淡声提醒:“动静小些,别吓到皇贵妃。”
几日后事发?,郕郡王和他在位时提拔起来的内阁大学士、左都御史王文,五军都督府同知黄纮,五城兵马司左都督、武清侯石亨,右副都御史徐有?贞,以?及原京营提督大太监曹吉祥,连同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的一些侍卫,集体?消失。
外?行看热闹,这些人,除了郕郡王外?,哪一个不是仗着权势强取豪夺、敲骨吸髓,鱼肉乡里的货色。
王文在地方时便有?酷烈之名,但他一边酷烈一边收受贿赂,送礼的轻轻揭过,不送的折磨至死。
为?巴结新帝的心腹太监兴安,谋求升迁,他连续多年给兴安送寿礼,花费数万两金银。
头戴乌纱帽,吃了原告,吃被告。
黄纮也是,只因一份请立郕王为?新帝的奏折得到重用,哪怕瞧不上?父亲的官位,还是想办法将嫡亲的兄长投监下狱,令其受尽折磨而死。
石亨吃空饷,苛待军户。徐有?贞最会玩,家中美婢都是他的痰盂,不知残害了多少良家少女。
曹吉祥就更不用说?了,行事做派比王振有?过之无不及,也是坏事做尽,罄竹难书。
这些国之蠹虫,豺狼虎豹被一锅端,权力?核心圈之外?的小官和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内行看门道?。这些消失的人,无一不是先时废帝亲自?提拔起来的心腹,视废帝为?伯乐,算是一拨死忠粉。
死忠粉和正主郕郡王集体?消失,与瓦剌铁骑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分耐人寻味。
除了外?行和内行,还有?几个知情却?没有?参与的人,比如?兵部尚书于谦,也是吓出一身冷汗。
如?此惊悚的谈资很快被一桩皇家喜事取代,皇贵妃有?喜了。
这桩喜事还要从清宁宫说?起。
钱皇后病愈之后,孙太后又想起自?己没有?嫡孙这事了,一个劲儿地催钱皇后侍寝。
“你只比汪氏大三岁,她正得宠,你怎么就人老珠黄了?”
想起汪氏,孙太后就是一阵唏嘘:“可惜她生头胎的时候伤了身子,很难再遇喜,不然以?她得宠的势头,哀家还愁没有?孙子?”
汪氏几乎独宠,占着皇上?的雨露却?不能生育,再让后宫这样?空转下去,孙太后百年之后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先帝,和老朱家的列祖列宗。
掰着手指头算,皇上?只有?两个儿子,若钱氏能生下嫡子,将来在地下见?到先帝,她这底气也能足点。
如?果能再入皇上?的眼?,钱皇后何?尝不愿意侍寝,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生出嫡子来。
太后总拿她跟汪氏比,她只比汪氏大三岁不假,可她从来不如?汪氏貌美。
汪氏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不必搔首弄姿,往那儿一站都能让男人酥了半边身。
天生貌美,偏又是个赤纯的性子,谁见?了能不喜欢。
连她自?己都喜欢得不行,见?汪氏被周氏刁难,总忍不住出手解围。
当年选太子妃,皇上?本来中意的是汪氏,只因太子妃取贤不取貌,这才由太皇太后做主定下自?己,孙太后又将汪氏指给了郕王。
皇上?从前心里不乐意,并不敢表现出来,只在汪氏进宫请安的时候站在远处多看两眼?。从瓦剌回?来,装都不装了,君夺臣妻。
莫说?她如?今哭瞎了一只眼?,跪废了半条腿,便是容貌全盛时也争不过汪氏。
“臣妾身上?时有?病痛,能得皇上?几分怜惜已经很满足了。”
钱皇后垂眼?,沉静道?:“实在不敢奢求太多。”
周氏倒是与汪氏争来着,手握太子照样?被降为?才人,连累娘家兄弟庆云伯都吃了挂落,被贬为?庶民。
不为?自?己,哪怕是为?了娘家,钱皇后也不会冒险,能保住皇后之位她很知足。
汪氏比周氏好太多,周氏倒台,汪氏得宠,让钱皇后感觉很安心。
孙太后打量钱皇后,见?她熬干了身子,也不像能生的,便不再为?难让她回?去休养了。
宣嬷嬷在旁边看得清楚,忍不住宽慰太后:“皇上?还年轻,太后想要多少孙儿没有?。说?起来,宫里好几年没采选了,太后不如?选些秀女进宫服侍,也好为?皇室开枝散叶。”
孙太后也想到了这一层,点头说?:“虽然麻烦些,倒是个好主意。”
消息传到咸安宫,周才人冷笑:“没有?儿子,再得宠又如?何??”
沁香闻言赶紧劝:“汪氏早年伤了身子,再难有?孕,且让她得意几年。娘娘好生在咸安宫将养,等太子长大些,皇上?总要恢复娘娘的位份。”
自?家娘娘几次与汪氏交手,就没赢过,不是禁足便是吃霉米、抄佛经,前些日子更是被一撸到底降为?才人。
庆云伯也受到牵连,丢了爵位。
弹劾汪家的折子倒是递上?去了,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以?为?汪家要完,结果弹劾的人集体?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今日都没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