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无望立刻找回虚,他们立刻瓜分了库存里虚的血液。那些疑似袭击了研究人员的怪异组织他们不敢抽血取用,却又舍不得消灭这个珍贵样本凝结而成的,他们不老不死唯一的希望,于是招人重新开始了研究。只是心知肚明的,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了。
虚的血液能够增加愈合力,迅速抹平身体衰老造成的一切损伤,甚至能凝固时光,抹平脸上的皱纹、皮肤的松弛。近十年来,天道众因此维持着壮年时的面孔,所有随年龄增长而出现的损伤都能迅速治愈。
越是有效,越是依赖。
第三席如每一个分得血液的天道众一般,迫不及待地将其注入血管,就像一只护食的狗,生怕同类偷走,于是将饭食早早吞吃入腹。
可情况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时不时的内出血,然后是随之而来的骨折,它们出现,被治愈,然后又更加频繁地出现。身体开始从不同地方传来剧痛,到了第一块皮肤自内部的深痕裂开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剧痛的来源。
天道众第三席忍不住抓挠了一下痛痒的手臂,原本皮翻肉卷、烂到骨头的手臂忽然断裂了,他混浊的眼里满是对这样骇人一幕的麻木,因为他已经忍受这样无法屏蔽的痛处很多天了。
他的全身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溃烂”,不,这样形容并不准确,每一处破口都只流出新鲜的血液,肉也没有腐坏,就像是身体逐渐崩毁了一样。
地上的断手忽然抽搐了两下,第三席也跟着抽搐了两下,麻木的神情逐渐被难以形容的恐惧充满。
就像是忽然知晓自己即将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或是变成另一个人,另一个他们忌惮又折磨、轻蔑又贪婪的人。
而在天道众深受折磨的同时,十七完成了她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偷出虚的变异组织。
这些天十七一直被一个疑惑所困扰,为什么这个东西装不进储物袋?要知道,储物袋里不能装入的只有活物,而活物和死物的判定并不是指活着或死亡——不然折断根茎的灵草依然算是“活着”而不能放入——而是有无意识。
她在每天夜里呼唤着虚,在血海倾覆摇摇欲坠的世界地底寻找着他,而他总是让她找到而又不让她靠近——即使这一个就是真实的他,她也忍不住心生妄念。
她抱着这一团怪异的肉来到休息的和室,就像抱着眼光脉脉的情人。
【作者有话要说】
高杉:助力我的复仇计划。
十七:我瞎了。我好像要出轨了?
天道众:这根本不是水逆!是变异!
第九十二章
自从那一个樱花灼灼的夜晚,十七追随往昔的痕迹而去了断的那一日以后,现已前世今生。
这是她十数年以来第一次回到松下村塾——一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地址。如果不是那一个地方,那一道曾经的小院篱笆、庭中樱树,在记忆中犁下深深刻痕,否则最识途的老马或最勤恳的蜜蜂也无法从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坡找回家的路。
曾经的村庄因战火而被摧毁,记忆中的屋舍、市集、道路全都变成了大大小小炮火坑洞的遗迹,熏黑的土地却受到年复一年雨露春风的滋养,有凌乱低矮的灌草从焦土中重生,像浮动在灰黑地表的黄褐色薄雾,雾中开出生机勃勃的稀疏的花。
那世外桃源般藏于一隅的松下村塾,早在战火来临之前就已被烧毁坍塌,反而留下了面目全非的残骸。
断墙残垣的木料上覆满青藤,被烧焦的一块方形牌匾在地里开满黄橙野花,十七走到曾经繁花如坠的樱树下,抚摸着它丑陋干裂的树皮和光秃的断枝,忽然有了松阳的浅影在满树繁樱下伫立的视觉。
可是所有人都已经变了。
十七抬手,却又放下。她想要重建这里,但也许没有任何人会回来继续生活在这里了。一切只是徒劳。
最终十七将手覆在樱树根部,看着枯萎的木桩上长出一朵新芽。
她摸了摸背上背着的一团鼓鼓囊囊的包裹,对身后的胧说到:“走吧。”
于是曾经的村塾大弟子,如今服务于权势奔走于黑暗中的男人,传言里重伤不起的天道众首领,跟着十七一步一步往山上爬。背后不远的地方还藏匿着几个不死之血的傀儡,被十七操纵着于暗处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