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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当年母亲为了攀龙附凤，谎称生下的是皇子。父皇子嗣单薄，膝下就只有兄长一个儿子，若是生了皇子，她的恩宠便会不同以往。”

她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与挥之不去的酸楚交织在一起，“您以为您寄予厚望的、费尽心思想要弥补的二皇子，从来就不存在。”

说完，她缓缓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襟。

指尖拂过胸前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金色龙纹，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仪，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清的复杂情绪。

“现在，您知道了。这就是您的‘好儿子’，一个欺骗了您十几年的……女儿。”

萧九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将萧衍自以为是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身形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壳。

许久，殿内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萧衍才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时只剩下痛苦与悔恨。

“所以……”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这些年你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是因为这个谎言？”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楚。

“朕的严苛，朕的忽视，朕……”

他再也说不下去，双手突然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骇人的惨白。

“那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朕？”

他猛地望向萧九思，眼中翻涌着血丝，“为什么不早些……让朕知道？”

为什么现在才说？

萧九思轻声重复着他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刺骨。

看着他跌坐在椅子上，鬓角不知何时已染上了几根刺目的银丝，那是岁月和这几日的打击留下的痕迹。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那积压了十几年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恨意，竟奇迹般地淡了几分。

她缓步走到萧衍身边，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停在那片冰冷的空气里。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孤绝的执念，“看看你的‘二皇子’，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坐上这皇位的。我想让你承认，我比萧瑀临强，比任何人都强！”

话音未落，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转身背对着萧衍，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

“我是母亲和别人的孩子，这个秘密，我背负了十几年。”

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压抑多年的恐惧与委屈，那些在无数个孤寂寒夜里啃噬着她的梦魇，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我怕，我怕我一旦暴露，你就会视我为耻辱……你就会像杀了那些威胁到你的人一样，毫不犹豫除掉我。”

“我只能扮成皇子，拼命地变强，拼命往上爬。我以为只要我坐上了这龙椅，拥有了这无上的权力，你就会看到我，就会……”

她顿住了，那个字哽在喉间，重若千钧，“……爱我。”

她缓缓转过身，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沿着脸颊滑落。脸上，却带着一丝悲怆的、凄然的笑意。

听着她的剖白，萧衍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两半，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脸上的泪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晶莹的泪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滚烫的烙印，也烙在了他的心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算计人心的君王，只是一个满心愧疚、被现实击垮的父亲。

“九思……不，”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朕的女儿。”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想要向她走来，却又怕惊扰了她这迟到了十几年的脆弱，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向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流沙般，抓住这虚无的、可以弥补的机会。

“朕错了，朕大错特错。”

他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审判自己，“朕不该让你背负这么多，不该用那些所谓的‘严苛’来折磨你。朕以为……以为那样能让你成才，能让你在这残酷的宫廷中生存下去。”

“朕从未想过，你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从未想过，你想要的，只是朕的……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余生所有的勇气，下定了某种决心，“现在朕知道了，一切都还来得及吗？朕……还能弥补你吗？”

弥补？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萧九思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她怔怔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悔恨，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的颤音。

她突然攥住萧衍的衣袖，指尖在金丝绣纹上微微发颤。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将她的龙袍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眼底灼灼的光：“父皇可知道，当年我单枪匹马收复三州失地时，最想听到的不是捷报传来的万岁声。”

喉间泛起腥气，她却笑得更响亮了：“我想听你说，‘阿九做得好’。”

松开手时，指节在衣袖上压出深深的褶皱，“就像你第一次教我骑射，我射中靶心时你说的那句话。”

转身时，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龙柱上，恍若君临天下的剪影，她指尖划过案头边疆大胜的捷报，朱砂批注还带着未干的墨香：“这些年我用剑刻下的功绩，不是为了弥补什么，是要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