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的解释,萧衍紧绷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沉默地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方沉重的白玉镇纸,在指间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仿佛在敲打着她的心防。
“救命之恩,朕明白。”
他终于开口,“但这世间,因利益反目者太多。”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小兵的母亲与戴云山自幼相识,这层关系,太过巧合。”
他放下镇纸,语气似乎放缓了些,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师长。
“朕不是要你怀疑他,只是……皇家无亲情,更无绝对信任,你懂吗?”
“真的只是巧合。”
萧九思迎着他的目光,言语中透着对她和戴云山这段关系的绝对自信。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将那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的面前。
“儿臣和戴云山一起经历过九死一生,他曾赠儿臣一把药杵,上面刻有‘康顺’二字。这次儿臣回宫,云山本不愿相随,是儿臣将这把药杵信物给他,并对他说:‘这天下,总要有个知我软肋的人在身边。’他才应下。”
“知你软肋……”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萧衍的心里。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象征着帝王身份的玉扳指,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嫉妒、不安、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愤怒,在他深邃的眼底交织成一片暗流。
他沉默许久,再次开口,声音是不容拒绝的威压。
“这世上,最危险的,往往就是知道你软肋的人。”
他一步步走到萧九思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那药杵,你可带在身上?朕……想看看。”
萧九思看着他眼中的探究与渴望,心中升起一丝冷酷的快意。
他想看?
他一面咄咄逼人,一面又想触碰那个独属于自己和戴云山之间信任的象征?
她偏不让他如愿。
“云山答应进宫做御医之后,那药杵儿臣就还给他了。”
她平静地回答,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说反正他在我身边,就一定可以护我周全,就像之前我们在外行军打仗的无数次一样。”
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那丝毫不加掩饰的不悦一闪而过,但又很快被他用帝王的威严强行压制。
他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还给他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一份奏折,却并未翻看,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奏折的边缘。
“你对他,倒是信任得彻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自嘲。
他忽然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地射向萧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