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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她趁太监不注意，将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小包塞进他的掌心，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眉梢拧起疼惜，悄悄在他耳边说：“衍儿，冷了吗？快回殿，母妃给你炖了银耳羹。”

绒布小包暖呼呼的，里面裹着晒干的兰花瓣，清润香气漫进鼻腔，像她指尖的温度。

萧衍攥紧小包，鼻尖一酸，抬头望着她眼底藏着的柔暖，竟忘了回话。

母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莫耽搁，转身悄声退了出去。

他望着母妃的背影，手中的兰花香包暖透了冰凉的掌心，那是他在这冰冷噬人的宫闱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萧衍，十岁

萧衍跪在殿外的金砖上，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冻的骨血发僵。

他掌心里死死攥着那枚兰花香包，干枯的花瓣碎成细屑，仅余一丝淡香，混着风里的冷意钻进鼻腔。

偏殿的宫墙在暮色里被染成了青灰，像一块浸了水的冷铁。

殿内的呜咽声停了有一阵子了，只余下太监尖细的唱喏：“美人林氏，秽乱宫闱，赐白绫三尺，钦此——”

他看见殿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母妃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藕荷色宫装的裙角，此刻却软踏踏的垂着，再也没有往日被她笑着提起时的鲜活。

风卷着深秋的寒气灌进领口，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那些嚼舌根的宫女、翻着白眼的太监、还有父皇看过来时那冰冷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不懂什么叫“秽乱宫闱”，只知道母妃每天都在佛前为父皇祈福，知道她夜里咳嗽时会捂着嘴怕吵醒他，知道她会笑着抚摸自己的发顶，说：“衍儿又长高了，母妃要为你缝一件新的衣裳。”

萧衍把脸埋进臂弯，不是哭，是怕被人看见他眼里翻涌的东西，那不是泪，是比寒风更冷的绝望。

萧衍，十三岁

母妃去后，萧衍成了宫墙里最不起眼的影子。

父皇见了他便蹙眉转身，兄弟间宴饮嬉闹从无他的份，偶尔擦肩而过，便是几句轻慢嘲讽，或是推搡欺凌。

他默不作声地受着，只把所有光阴耗在书阁与棋案前，翻遍兵法史书，在字里行间寻找出路。

十三岁生辰那日，他守着空荡荡的偏殿，连半块糕点都没等来，却在假山后无意中听到几位兄长闲谈。

“老九越发闷声不响，倒省了麻烦，”有人嗤笑，“不过他那张肖似罪妃的脸，送去北国和亲正好，废物也能派点用场。”

另一人接话，语气淬着冷，“罪妃之子，本就贱命，死在北国倒也干净。”

话音落时，萧衍攥紧了袖角，眼底无波，心却沉到了底。

没几日，一道圣旨下来，他果然被封为质子，送往北国。

北国宴席上，酒过三巡，一名将军醉意熏然，伸手便要去扯他的衣襟，言语轻佻污秽。

萧衍眸色骤沉，抬手攥住对方手腕，借着酒案一借力，顺势抽走将军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鲜血溅起，那将领轰然倒地。

满座哗然，大梁护送的士兵见状，当即护他周全。

归国后，此事禀明父皇，萧衍跪于殿中，垂眸叩首：“儿臣愿往边境军营历练，以效犬马之劳。”

满朝文武震惊，先帝看着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准了。

萧衍，十六岁

战地寒风烈烈，旌旗卷着硝烟。

战局胶着之际，萧衍披甲执剑，亲点一支敢死队，攀着悬崖峭壁的嶙峋石缝，趁夜突袭敌军后方。

乱石割破掌心，寒风灌透甲胄，几番死战下来，他肩头被利剑洞穿，血浸透了玄色战衣，险些殒命阵前，终是逆转颓势，大胜而归。

战后帐中，他指尖摩挲着肩头未愈的伤口，皮肉翻卷的痛感清晰刺骨，他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少年将军”的威名自此传遍军营，更重要的是，他攥住了一支真正心服口服、唯他马首是瞻的军队。

掌心的伤痕是勋章，也是底气，他终于握住了抗衡命运的资本。

十六岁的萧衍凭战功获封秦王，赐下规制隆盛的秦王府，父皇亲为他指婚勋贵之女为王妃，旨意既下，满朝皆知。

然婚期未到，却传王妃于府中意外暴毙，查来查去终是不了了之，唯有萧衍清楚，这是兄弟们忌惮他如今的权势，借王妃性命挫他锐气。

他从未见过那女子，心底无半分情谊，却怜她无辜枉死，全因自己卷入纷争，遂奏请父皇封其为秦王妃，以正名分。

王府初立，与他一同浴血的周将军，为攀附势力，将嫡女送入府中为侧妃，周氏温婉恭顺，凡事谨守本分，萧衍待之虽淡，却也留了体面。

同年，京中小官郑家，因庶女素有艳名，却遭私相授受的流言所困，既攀不上帝后太子，便转而投效新晋秦王，欲以庶女讨好，求个靠山。

萧衍知晓郑家心思，亦明白郑氏处境，并未拒绝，顺势将人接入府中为侍妾，只当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后来他登基为帝，感念元配王妃枉死，便以顾念旧情为由不再立后，借后宫无主之势平衡各方外戚；周家凭从龙之功势起，周氏携长子入宫封妃，是宫中唯一妃阶；郑氏携幼子入宫，初为低阶嫔妃，因容貌出挑，素来被外人视作得帝宠眷，位分晋升极快。

萧衍暗藏制衡心思，对外只称郑氏抚养二皇子尽心得力，顺势将其晋为淑妃，位分高出周氏一级；立储则遵循“立长”旧制，册立周氏所出的大皇子为太子。

郑氏虽娘家势微，却除了皇子傍身，更因性子通透，在宫中攒下不少人脉，被萧衍安排协理些后宫琐事，渐有几分体面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