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7章（第1页）

这一刻，郑氏的心彻底死了，她恨父亲的凉薄自私，恨嫡母的蛇蝎心肠，恨萧衍的冷淡无情，更恨这吃人的封建礼教，将她的幸福当作攀附权贵的筹码。

王府的一场庆功宴上，她借酒消愁，竟偶遇了她心心念念的情郎，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思念与愧疚。

旧情翻涌，酒意上头，两人春宵一度。

可次日清晨，郑氏醒来时，身旁只剩一片冰凉，那人早已逃之夭夭，怕事情暴露毁了彼此。

绝望之际，她竟发觉自己怀孕了。

此时秦王府里只有周侧妃一人有孕，她抚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心里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用这个孩子拼一把，为自己搏个锦绣前程。

郑氏在府中素来温婉，性子玲珑很会做人，王府中很多下人甚至萧衍身边的亲随都受过她的恩惠。

她暗中寻了萧衍身边的近侍与掌事嬷嬷，重金相托，设下一场“宠幸”假象。

萧衍本就疏懒于后院之事，听闻侍妾有孕，虽无多少情意，却也为自己多了个孩子而欣喜，竟未曾细查，随口便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不久后，周侧妃先行诞下长子，阖府庆贺。

未几郑氏临盆，生下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竟然是个女儿，恰逢此时萧衍正在外领兵出征，府中防卫松懈。

郑氏心一横，既然她连王府血脉都能假冒，假装自己生的是个男孩又何妨？

于是她当即买通稳婆和心腹，将女婴藏于内室，换了个男婴宣于人前，谎称自己诞下次子。

她害怕男婴如果长大，容貌会越发不像自己和萧衍，把男婴偷偷送走后，她回到内室将给男婴准备的襁褓包裹在自己女儿身上，决定要把这个女儿当做男孩养大。

萧九思，八岁

八岁的萧九思，顶着大梁二皇子的身份居于永宁宫偏殿，一身玄色骑装衬得她身形清瘦，眉眼间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

彼时萧衍已登基为帝，郑氏现在也被晋为淑妃，协理六宫，权势煊赫，无人不叹她手段高明。

在淑妃眼中，这一切荣耀皆是自己步步为营所得，与萧九思毫无干系。

这个私生子本就不在她计划之内，偏偏还是个女儿身，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偷凤转龙”，哪有这个二皇子的尊荣？

所以萧九思必须感恩戴德，用一生来回报她的“恩典”。

她日日在萧九思耳边敲打：“你的身份是我给的，若是敢泄露半分女儿家的底细，或是让人知道你并非龙种，陛下定会厌弃你、杀了你，连我也保不住你。”

恐惧如影随形，萧九思只能将真实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她不敢穿柔软的绸缎，不敢玩女儿家的玩意儿，更不敢在人前流露半分娇怯。

面对萧衍时，她愈发沉默寡言，刻意保持距离——既怕秘密暴露，更怕自己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对他的孺慕与禁忌的情愫被察觉。

唯有萧衍亲自教她读书、练剑时，她才敢稍稍靠近，目光追随着那个威严的身影，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萧衍见这个次子始终对自己疏离，却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毕竟萧九思生得极像淑妃，世人皆说“儿子肖母”，长子萧瑀临也酷似惠妃周氏，这般契合，便让那点莫名的生疏感，都归为了孩子性格使然。

他从未想过，这看似恭顺隐忍的二皇子，竟是个藏着惊天秘密的女儿身，更不知她眼底的畏惧与疏离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挣扎与暗流。

萧衍对萧九思的心思，也藏得颇深。

他明知这次子性子隐忍疏离，总在他面前敛去所有情绪，唯独在他亲授诗书武艺时，才肯流露几分专注，可那份想要靠近的念头，从未熄灭。

偏他心中早有筹谋——要将这隐忍坚韧的次子，打磨成储君手中最锋利的刀，护大梁江山稳固。

是以他对萧九思的教育，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

晨光未亮便督着她练剑，稍有懈怠便是严厉斥责；深夜批阅奏折之余，还要亲自考校经史子集，容不得半分错漏。

萧九思始终默默承受，从不示弱，更无半分孩童撒娇之态，那份超出年龄的沉静，让萧衍既欣慰，又隐隐心疼。

他试过主动关心，问她冷暖，探她心意，却只换来她愈发恭谨的应答与退缩。

深知强求无用，萧衍便将这份未说出口的疼惜，尽数化作了对淑妃的“宠爱”。

奇珍异宝流水般送入永宁宫，公众宴席总让淑妃主理，将其放在首位，人人都道陛下独宠淑妃，羡煞六宫。

唯有萧衍自己清楚，他对郑氏并无多少情意。

他只是笃定，世间再冷的母亲，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就像自己母妃当年那样，即使处境微寒，也会想尽办法护自己周全。

对淑妃好，给她权势与荣光，不过是想让她念着这份恩宠，好好照拂萧九思——这是他对次子严苛教育的补偿，是他笨拙到无人知晓的父爱。

而这份藏在赏赐与荣光背后的心思，淑妃从未察觉，只当自己手段高明赢得盛宠；萧九思更是懵懂，只将他对母亲的偏爱，当做与自己无关的热闹，依旧在严苛的教导与深埋的秘密中，小心翼翼地隐忍前行。

永宁宫的赏赐堆成了山，淑妃每日对着这些珍品，只觉得满心舒畅。

她将上好的料子裁成新衫，缀上各色宝石，把自己打扮得雍容华贵，将宫殿装点得富丽堂皇，日日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可这泼天的富贵，她半分也没想着分给萧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