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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履行承诺？”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悲凉的笑意。

萧衍终于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她握剑的手腕，不是夺剑，只是触碰，像在确认什么。

“……你的剑，杀了你的兄长。”

这不是质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朕的瑀儿……死在了你的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刀，“那朕的承诺，又为何要兑现？”

萧九思手腕猛地一翻，避开他的触碰，染血的剑锋瞬间调转，寒光直指他的心口，距离不足一寸。

她眼底的最后一丝伪装的恭顺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与狠戾，声音淬着毒般尖利：“承诺？父皇何时对我履行过承诺？当年御苑惊马，我拼死救回兄长，你承诺过会护我周全，却在听了兄长内侍的话后转身甩我巴掌骂我竖子！我出征北疆，你承诺过会待我如嫡子，却任由太子一脉在京中构陷我部下，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

她俯下身，剑尖几乎要刺破他的龙袍，字字咬牙切齿：“今日这江山，我不是求你让，是凭我手中剑，麾下兵，硬生生夺来的！你兑现承诺，还能体面做个太上皇；若不兑现——”

萧九思抬眼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亲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来人！将先帝拿下！即刻昭告天下，旧帝昏庸，宠子灭亲，已传位于二皇子萧九思！有敢不从者，以谋逆罪论处，诛连九族！”

亲兵们哄然应诺，立刻上前架住了萧衍。

萧九思直起身，将染血的诏书高高举起，对着殿外升起的朝阳，声音响彻云霄：“从今日起，我萧九思，便是大梁新帝！”

“……原来，你都记得。”

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淹没在喧嚣中，眼神却忽然变得清明而锐利，不再是方才的混沌与悲凉。

“御马苑的巴掌，北疆的构陷……”

他没有看架着自己的亲兵，只是死死地盯着萧九思，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那朕问你，”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帝王特有的威压与质问，“若没有这些，你就不会举起这把剑吗？你今日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这把龙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或者说，这两者，对你来说，本就是一回事？”

听着萧衍的质问，萧九思眼底略过一丝不耐，仿佛在看一个纠缠不清的麻烦。

她猛地收回剑，反手将染血的诏书塞给身边的亲兵统领，声音冷硬如铁：“父皇，您问得太多了。”

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龙椅，玄色战袍扫过地下的血迹，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无论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龙椅，都不重要了。”

她在龙椅前站定，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金銮殿，最后落在被亲兵架着的萧衍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无上的威严。

“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我才是大梁的主人。”

她抬手，指向皇城一角的方向，声音清晰而响亮，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传朕旨意！”

她第一次用了“朕”这个字，宣告着权力的更迭。

“将太上皇，‘请’去南宫静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另外，”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萧瑀临的尸体上，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废太子萧瑀临，谋逆作乱，意图刺杀新帝，已伏诛。其家眷，全部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说完，萧九思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上台阶，在那张龙椅上缓缓坐下。

明黄色的龙椅衬着她身上染血的玄色战甲，竟透出一股诡异而强大的气场。

“退朝。”

萧九思每下一道旨意，萧衍的脸色就白一分。

南宫……那是已经废弃的皇家别苑，曾经用来幽禁犯错的皇室亲眷。

“哈哈哈哈……好一个主人，好一个新帝！”

笑声戛然而止，萧衍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萧九思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挖出几个洞来。

“萧九思，你记住今日，记住你是如何踩着兄长的血、父亲的尊严登上这位置的！”

萧衍被亲兵压着后退，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这龙椅，坐着可还舒服？”

他的声音里满是诅咒与预言，“朕等着看，看你能坐多久，看你日后，会不会也像朕今日这般，众叛亲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大殿，被亲兵押着转身，背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很快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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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被两个高大的亲兵一左一右地架着，与其说是“请”，不如说是拖。

明黄色的龙袍在粗暴的拉扯下起了褶皱，玉冠也歪向一侧，几缕墨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脸。

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他带离那座他主宰了十四年的金銮殿。

殿外的风比殿内更冷，吹在他脸上，也吹散了方才因极致的愤怒与悲恸而上涌的热血。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萧瑀临倒下时那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眼睛，和萧九思那句平淡的“聒噪”，在反复回响。

萧瑀临……他的瑀儿……那个从小就爱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叫他“父皇”的孩子，那个他倾注了所有亏欠的温情与父爱的长子，就这么死了，死在了他另一个儿子的剑下。

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的剧痛让他无法呼吸。他踉跄了一下，若不是被亲兵架着，恐怕已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