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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这一切，琳琅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虽感念萧九思的庇护，却也知晓天下父母待孩子的真心，心想就算父子俩再不和睦，萧九思也一定不愿见到这般场景，她更见不得旁人如此势利。

那日午后，她端着自己悄悄炖的姜汤，避开旁人的目光，轻轻推开了萧衍的房门。

“太上皇。”

琳琅躬身行礼，将冒着热气的姜汤搁在桌上，声音轻柔却坚定，“南宫的人怠慢了您，奴婢瞧着心里不安。往后您的饮食起居，便由奴婢来照料吧，虽不敢说周全，却也断不会让您受冻挨饿。”

萧衍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你不怕触怒陛下？”

他淡淡问道。

琳琅攥了攥袖口的荷包，抬眸时眼神澄澈：“奴婢只是做分内该做的事。太上皇曾是九五之尊，如今纵是身处南宫，也不该受这般轻慢。况且……陛下心善，想必也不愿见您如此。”

萧衍闻言，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没有推辞，只是颔首道：“有劳你了。”

南宫的日子漫长得像一潭静水，时间长了，萧衍开始愈发信任琳琅，他常倚在窗边的榻上，望着庭院里枯荣交替的草木，将积压在心底的话细细说与她听。

“当年九思性子隐忍，与我总是疏离，我总想着要把他教成能担大任的模样，对他太过严苛，却从没想过，他那时也不过是个需要疼爱的孩子。”

萧衍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里满是怅然，“倒是对瑀儿，总想着他日后要成为皇帝，高处不胜寒，想他在成为帝王前多些温暖，反倒溺爱了。一碗水端不平，九思心里，定是怨极了我的不公。”

琳琅垂眸听着，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想起当年那个在宫巷里护着她的少年，心头一阵发酸。

“他出征这几年，我夜夜对着舆图辗转难眠，怕他受伤，怕他粮草不济，怕他在边关受了委屈。可每次收到捷报，我却只敢在奏折上批一句‘再接再厉’，半句挂念的话都不肯说。”

萧衍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悔意，“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皆是我咎由自取。我只想求他原谅，却又怕他不肯见我，更怕……怕他早已不把我当父亲。”

琳琅抬眸，看着这位昔日威严的太上皇红了眼眶，心里又酸又软。

她既心疼萧九思这些年独自扛下的委屈与压力，也心疼萧衍这份迟来的悔恨与牵挂。

原来他们之间从不是怨怼，只是隔着一层无人戳破的隔阂，都在原地等着对方先迈步。

这日午后，南宫的朱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来。

琳琅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跳——萧九思身着明黄色龙纹锦袍，身姿愈发英挺，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锐利，只是那双眼眸扫过她时，全然是陌生的淡然。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的荷包，那是她藏了五年的念想，可眼前的人，显然早已不记得当年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宫女了。

她心头禁不住划过一丝浅浅的失望，又很快释然了：当年宫巷里惊鸿一瞥，于她而言是刻骨铭心的恩遇，于日理万机的帝王而言，不过是一件过往云烟中的微末小事，这原也是正常的。

重回皇宫，琳琅成了太上皇宫中的掌事宫女，打理南宫的大小事务，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但她最欣慰的，是看着萧衍与萧九思的关系日渐和睦——御书房里，他们会一同商议国事，偶尔争执几句，却不再有往日的疏离；月下亭中，他们会对饮小酌，聊些宫中的锁事，或是一些往昔的趣事。

琳琅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荷包。

她的心意，或许永远不会说出口，但只要她护着的人都好好的，这份安稳与和睦，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回到养性殿，萧衍正在殿内踱步，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见琳琅回来了，立刻迎上去，急切地问道：“她怎么说？”

他的目光在琳琅身上停留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她耳边那抹尚未褪尽的红晕。

萧衍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追问道：“可有用膳？”

琳琅刚跨过门槛，就被他急切的目光攫住。

她垂手立在原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端汤碗时的暖意，听见问话，忙屈膝回答：“陛下说……谢过太上皇关心，还说忙完手头的事，就过来瞧您。”

话音刚落，萧衍紧绷的肩线便放松了，眼底那点焦灼淡去，又浮起些别的期待。

琳琅抿了抿唇，补充道：“奴婢把芡实羹呈上去时，陛下正对着河工图出神，看那样子怕是又忘了时辰。不过……”

她顿了顿，想起萧九思端碗时那瞬间柔和的侧脸，耳尖又不受控制地发烫，忙低下头，“不过陛下还是用了膳，还让奴婢转告您，他记挂着呢，”

“她心里有朕，朕便放心了。”

萧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窗外凋零的玉兰，实则心思早已飞到了御书房。

“你说，他还要多久才能忙完？”

他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意味，“朕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琳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轻声回话：“陛下今日看的是淮水堤坝的图纸，不过瞧着进度，想来用不了一个时辰。”

萧衍“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琳琅试探着开口：“太上皇若是急，不如奴婢去御书房外候着？陛下一忙完，就请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