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烫。”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尝尝看,莲子是否软糯,蜜饯的甜度可还合适?朕特意选了最饱满的莲子,一颗颗剥去外皮,挖去苦心,又用桂花蜜渍了整夜……”
他话音微顿,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紧张,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眼巴巴地等着她的评价。
萧九思张口,含住那勺温润的莲子羹。
莲子入口即化,软糯香甜,藏在其中的蜜饯更是带来一丝惊喜的甜蜜。
桂花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确实……是用尽了心思。
萧九思慢慢咽下,抬眼看向他。他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萧九思不动声色地屏退了宫人,在萧衍紧张期待的目光中,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甜品……不及夫君可口。”
萧衍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一滞,手中的勺子险些滑落。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抹可疑的绯色从他耳尖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
萧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却又想竭力压制。
“阿九,你……”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温度烫得惊人,“何时学会了这般……”他顿了顿,眼神又变得幽深起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交错间,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
“朕的可口,又是从何尝出的?”
北国之祸
初春料峭,京郊的风还裹着残冬的冷意,新草刚冒了点嫩尖,便被细风卷得瑟缩。
一封密信自林间快马递到戴云山手里。
信上字迹纵逸,带着几分随性,却句句戳在要害——黑风崖一案有紧要线索,需亲口细说,速赴听雪楼。
落款虽未明写,但那股漫不经心的笔锋,分明是谢承煜的手笔。
戴云山心下凛然,不敢耽搁,翻身上马便往听雪楼赶。
城外西山笼在初春的薄云雾霭里,轻烟漫过黛色山肩,半山腰处藏着一座雅致的庭院,朱漆大门虚掩着,门轴沾了新润的潮气。
戴云山随小厮穿过蜿蜒的回廊,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梅枝,沾了晨雾的水珠,坠在枯瘦枝桠间,偶有微风拂过,水珠轻落,溅起细浅的湿痕。
正厅内暖意融融,一旁的熏炉里燃着浅淡的松烟香,谢承煜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身月白锦袍松松垮垮系着,发间簪着支素银簪子,倒是极少打扮得这么素净。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白玉扳指,见到戴云山进来,眼底才终于带上几分散漫的锐光,语气却闲散:“总算来了,再晚些,这线索怕是要被春风吹跑了。”
戴云山沉步上前,眉峰紧蹙:“信中说黑风崖有紧要线索,究竟是何事?”
谢承煜用手一指身旁的软榻,“急什么?自然是能掀出些东西的事。”
等戴云山在他身旁落座,侍女为两人奉上热茶,谢承煜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小厮为两人掩上了正厅的门。
他坐直身子,漫不经心的神色里添了几分沉凝,“你该记得故太子府那个随兵的苏川吧,便是战前‘失踪’的那个。”
“我的探子在苏川的老家查到,这个人逃回乡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
戴云山眸色骤沉:“因病去世?这事着实古怪。”
“可不是古怪。”
谢承煜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无笑意,“我遣人去找了苏川的家人,寻着了他爹娘和妹妹苏秀。一家子过得清苦,却藏着份匿名送来的银锭,说是旁人接济的,实则是苏川用命换的——他家老两口念着儿子,舍不得用,便妥帖收着,想等苏秀出嫁时作嫁妆,竟半点没动。”
他顿了顿,抬手端过一旁的茶盏,慢悠悠抿了口,语气带了几分讥诮:“偏那家人不识字,哪辨得清银锭上的门道?我手下人细看才发现,那银锭刻着北国‘永熙’的年号,底部的银号印记,更是北国的专属样式——这苏川的死,怕是和北国脱不了干系。”
戴云山听罢,眉峰拧得更紧,眼底满是凝重,起身便要告辞:“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北国动向,须即刻回宫告知陛下。”
谢承煜放下茶盏,指节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语气带点促狭的笑意:“急什么?忘了你应我的,查案间隙要陪我坐会儿?”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的系带,月白的锦袍衬得他更显眉目清俊,这身装扮原是暗自揣度戴云山偏爱素净才选的。
谢承煜的目光落在戴云山身上,眼底藏着浅淡的期许,又飞快敛去,生怕被他察觉端倪。
“知道你厌酒,今日特意备了茶,这都不肯留?”
话锋一转,添了丝揶揄,“倒是对你的小陛下上心。”
戴云山脚步顿住,知晓谢承煜的性子,也不好太过拂逆,只得坐回原味,端起茶盏浅啜两口,茶水清润却压不下心头的焦灼,满脑子都是要尽快将银锭的线索告知萧九思。
不过片刻,他便再度起身,沉声道:“事不宜迟,改日再陪你小坐。”
话音未落,已转身快步离去。
谢承煜望着他匆匆的背影,手指攥紧了锦袍的衣角,素衣下藏着的心思,终究没被那人察觉半分。
戴云山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谢承煜脸上的疏狂笑意便淡了大半,抬手扯了扯身上素净的月白锦袍,眉峰微蹙,见小厮进来收拾茶盏,便漫不经心地挑眉问:“我这身衣裳,不好看?”
话落又摸了摸下颌,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疑,“还是我模样不济,入不了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