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那个曾经将她当成棋子,教她屠龙之术的帝王,此刻却在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她笑了,拉着他的手,引他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她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然后条理分明地开口,为他们这段禁忌的关系,定下全新的规矩:“作为太上皇,治国之策上指导我;作为帝师,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作为夫君和爱人,怜我惜我疼爱我。”
听着萧九思的话,萧衍脸上的迷茫逐渐散去,神色终于一点点变得释然,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仰起,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指导治国,教你道理,怜你惜你……”
他低声重复着,将她一把搂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朕的阿九,你这是给朕安排了三样差事啊。”
他收紧双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了吻。
“不过,朕喜欢。”
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情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溺毙在其中,“朕会努力做好这三样,做一个让你满意的太上皇、帝师……和爱人。”
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她忽然问道:“那,在你心里,我又是你的什么呢?”
“你?”
他笑了,指腹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温热的呼吸抚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是朕藏在心底的执念,是朕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拉着她的手,按向他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那强而有力的搏动,“是朕脉搏里流淌的不甘与贪念,是朕明知不该却无法放手的……唯一。”
这个答案,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让人心动。
萧九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我以为我是你亲手带大的孩子,是你的小陛下,也是你的……爱人,唯一的妻子,皇后。”
“你皆是。”
他眼底深处有暗火跳动,指腹缓缓滑过她的唇瓣,带着危险的暗示。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浓烈的占有欲,“是朕的孩子,是大梁的陛下,更是朕……唯一想要拥入怀中、与之共枕同眠的人。”
萧九思看着他眼中的期待与温柔,心中的爱意汹涌澎湃。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是她能给出的最诚挚的回应。
萧衍深深地回应着她的吻,良久,他才不舍地松开她,眼中满是宠溺。
突然,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寝宫深处,“既如此,那朕便要好好行使夫君的权利了。”
清晨宫苑比武(上)
第二日,天光乍亮,晨曦透过窗格,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萧九思醒来时,寝殿内一片静谧。
推开门,清晨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庭院中却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破空之声。
萧九思循声望去,只见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正挽弓搭箭。
是萧衍。
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骑装,金线绣成的暗纹在晨光下流转,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与劲瘦的腰身,墨发被玉冠高高束起,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鬓角,为那张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鲜活的、属于凡人的气息。
他眼角余光瞥见廊下的身影时,指尖微顿,力道却又不自觉地沉了几分——分明筋骨已不如少年时舒展,久未上阵,拉弓时臂弯隐隐发酸,偏要在她面前撑出一副意气未减的模样。
他何尝不知,这刻意的挺拔里藏着多少不合时宜的心思?
早过而立之年,也曾坐拥天下,竟还像个青涩子弟般,盼着心上人能多看自己一眼,盼着她眼里的自己,不是垂暮的帝王,而是依旧能护她周全的人。
箭离弦的刹那,风声掠过耳畔,他听见自己心底的自嘲:萧衍啊萧衍,你这把年纪,竟还做这般小儿女的计较,未免太可笑了。
可目光掠向她驻足的方向时,那点可笑的心思,又悄悄生根——若她真能看见,若她眼里能有一丝动容,可笑些,又何妨?
“嗖——”
又是一箭离弦,稳稳地钉在百步之外的靶心红点上,与先前的几支箭簇拥在一起,箭羽微微颤动,嗡鸣不绝。
他缓缓放下弓,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的薄汗在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似是才察觉到她的目光,萧衍倏然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时,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随即,唇角极轻地向上扬起。
“阿九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运动过后的沙哑,却依旧悦耳。
他将手中的长弓递给一旁的侍卫,迈开长腿向她走来。
阳光为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这一刻的他,不像被困于宫中的太上皇,倒像是一位寻常官员家里,晨起锻炼的家主。
萧九思立在廊下,看着萧衍收弓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缓步走上前:“太上皇今日兴致好,不如与我比试一番?”
她伸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弓,掂了掂重量,眼波清亮地看向他,“许久未曾与您切磋,倒想看看,您的箭术是否还如当年一般精准。”
他脚步一顿,显然有些意外。
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颊和颈间的薄汗,一双眼睛却始终落在她身上,那笑意从唇角,一点点蔓延至眼底深处。
“哦?”
萧衍挑了挑眉,走近萧九思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晨起比武,可是陛下想让太上皇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