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缓缓攥紧了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金丝楠木的扶手捏碎。
看着跪在最前方的儿子,看着他抬起头,眼底有坚定,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那眼神,太熟悉了。
恍惚间,殿内的烛火似乎暗了下去,周遭的叩拜声也渐渐远去。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而后,慢慢变幻——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一身戎装,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站在殿中。
阶下,是肃立的镇北军,铠甲铿锵,气势如虹,那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铁军。
御座之上,坐着萧衍。
他穿着明黄的龙袍,身姿挺拔,眉眼依旧俊朗。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有欣慰,有心痛,有无奈,还有一丝她当年读不懂的……释然。
那时的她,刚刚平定了边境的骚乱,带着镇北军闯入金銮殿,逼他禅位。
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他的掌控,终于可以证明,她比萧瑀临更堪君临天下。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眼神,定然是锋芒毕露,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还有一丝对他的怨怼——怨他当年的严苛,怨他的步步试探,怨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父皇春秋已高,理当颐养天年,这龙椅,儿臣替您坐了。”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要发怒,要下令诛杀她这个逆子。
可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下御座,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肩头,那里,是铠甲冰冷的触感,硌得他指尖微微发疼。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不易察觉的沙哑:“五年……看来,朕的二皇子真的长大了。”
他顿了顿,又问:“亲手斩敌,滋味如何?”
当年的她,只觉得这句话虚伪至极。
她以为,他是在嘲讽她,嘲讽她双手沾满鲜血,嘲讽她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那时的她,哪里会懂?
懂他看着自己亲手打磨的利刃,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欣慰;懂他明知权力终将更迭,却选择成全,而非对抗的通透;懂他那句问话里,藏着的心疼——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起江山的重担,就要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就要亲手沾染鲜血,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帝王。
“陛下?”
一声轻唤,将萧九思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