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对自身命运的释然。
三十余年的帝王生涯,她活得太累了。
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每日提防着明枪暗箭,每日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每日都要做着艰难的抉择。
她以为掌控江山就是巅峰,却不知,放下,才是最难的事。
如今,她终于可以放下了,终于可以卸下这沉甸甸的权柄,做一回真正的萧九思。
有对儿子的期许与担忧。
她期许他能守住这江山,能推行新政,能弥补她的过错,能让大梁的百姓安居乐业;却又担忧他会重蹈自己的覆辙,担忧他会被权力腐蚀,担忧他会像自己一样,活得孤孤单单,无人能懂。
还有对江山的不舍。
这万里河山,是她用半生心血守护的。
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她的足迹;每一个百姓,都曾是她的牵挂。
她舍不得,却也不得不舍。
她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都起来吧。朕……累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萧索。
身后的叩拜声,渐渐远去,金銮殿的繁华与喧嚣,都与她无关了。
她回了养性殿。
这座宫殿,是萧衍当年住过的地方。
他退位后,便一直住在这里,直到病逝。
她在萧衍去世后,从未踏足过这里,怕触景生情,怕想起那些被她误解的时光,怕想起那个眉眼温柔的男人。
今日,她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
殿内的陈设,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书案上,还放着他未写完的字帖,字迹遒劲,墨香犹在;窗边的香炉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龙涎香,袅袅娜娜,萦绕鼻尖;书架上,摆满了他读过的书,还有他亲手写的手札,泛黄的纸页上,藏着他一生的智慧与心事。
萧九思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泛黄的手札。
这是她以前时常翻阅的,只是当年,她始终读不懂其中的深意。
她缓缓翻开,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手札上的内容,多是他对政事的见解,对民生的思考,还有一些对她的期许。
她一页页地翻着,指尖微微颤抖,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他独有的风骨:“权力如刀,执之者必沾血;育人如铸剑,成之者终需离鞘。”
当年她看到这句话时,只当是他的权力感慨,只当是他退位后的怅然,只当是他对权力的无奈。
今日,看着这句话,她忽然泪如雨下,泪水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