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她心门的锁孔。
快乐吗?
萧九思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着匍匐在脚下的万里江山,却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个问题,连同那个关于“快乐”的诘问,在她心头盘桓了数日,发酵成一种焦灼而暴戾的情绪。
她无法安坐于龙椅之上,批阅奏折时,眼前浮现的是萧衍苍白憔悴的脸;夜深人静时,耳边回响的是他疲惫沙哑的嗓音。
她所做的一切,手刃母亲的奸夫,亲手斩杀兄长,逼他退位……这一切的血腥与罪孽,不就是为了将他从那冰冷的皇位上拽下来,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吗?
可如今,他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君臣父子,隔着一道他亲手划下的、名为“伦理”的深渊。
不,她不接受。
几日后的深夜,萧九思褪下繁复的龙袍,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不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踏入了那座日渐沉寂的寝宫。
殿内光线昏暗,大部分烛火都已熄灭,只在床榻边留了一盏宫灯,豆大的光晕摇摇欲坠,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浓稠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尘埃的味道,死气沉沉,像一座华美的陵寝。
萧九思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床榻边。
萧衍正背对着她,一身素白中衣,身形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正一动不动地望着那跳动的烛火出神,连她进来都未曾察觉。
“父皇。”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异常清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衍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沉默片刻后,沙哑的声音才从阴影中传来:“你来做什么?”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深陷的眼眶和憔悴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是来看朕这副狼狈的模样吗?”
萧九思反手掩上沉重的殿门,门闩落下的“咔哒”在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萧九思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张即使憔悴也依旧俊美得惊人的脸。
“看你狼狈?”
她轻声重复着,俯下身捏住萧衍的下巴,那细腻的皮肤触感冰凉,强迫他抬起头,迎上自己的目光。
“你忘了?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看你的笑话。”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冰凉的脸颊,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里面映出的、是自己那张写满执拗的脸。
“我想得到的,是你。”
她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沙哑,另一只手的手指,缓缓探入他微敞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