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7章（第1页）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有些逾矩，她是皇子（彼时众人皆以为），他是军医，身份悬殊，更何况她女扮男装，肩负着不为人知的使命。

可那份心动，就像军营里悄然生长的野草，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他记得有一次，萧九思染上风寒，高烧不退，梦中呓语不断，反复喊着“母妃”“不要打我”。

他守在她床边，彻夜未眠，用银针为她退热，用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她喝下。

朦胧中，她似乎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绝望的依赖。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眉头紧锁，心中涌起强烈的怜惜。

他想，这个姑娘，活得太苦了。

她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用凌厉的锋芒保护自己，可内心深处，不过是个渴望温暖、渴望被爱的孩子。

从那时起，戴云山便暗下决心，只要是她需要，他便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哪怕她永远是那个英姿飒爽的“二皇子殿下”，哪怕他的心意永远无法说出口，只要能看着她平安顺遂，便已足够。

后来萧九思不辞而别，听说她回了京城，他虽担忧，却也明白，那才是她的战场。

他继续留在军营，精进医术，只盼着有朝一日，她若需要，他能成为她最可靠的后盾。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已是惊天动地——她弑兄逼宫，圈禁太上皇，登基为帝。

那一刻，戴云山正在整理药书，手中的笔猛地顿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点。

他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早知道，那个在军营中敢打敢拼、眼神倔强的姑娘，绝不会甘于人下。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

帝位之路铺满荆棘，她以如此极端的方式登上帝位，朝野上下必定暗流涌动，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收回思绪，戴云山将药箱背在肩上，里面除了常用的药材银针，还放着那柄她挽留他在宫中做御医时，还赠他的药杵。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刻有“康顺”二字的药杵，指尖轻轻摩挲着，心中默念：陛下，等着我，我定会查清真相，护你周全。

城外西山，云雾缭绕，半山腰处隐着一座雅致庭院，朱漆大门虚掩，门楣上“听雪楼”三字牌匾斜斜挂着，笔锋狂放不羁，竟与主人性子如出一辙。

戴云山刚抬手欲敲门，门便“吱呀”一声自内推开，一个身着墨色短打、眼神灵动的小厮嬉笑着迎上来：“戴公子可算来了！我家主子念叨你一早上了！说你再不来，就要让人把你绑上山，陪他喝个三天三夜！”

戴云山无奈摇头，这便是谢承煜的风格，永远这般放浪形骸，不分场合。

他跟着小厮穿过回廊，庭院里并未循规蹈矩地种花植草，反倒堆着几块奇形怪状的顽石，石旁摆着酒坛，梅枝斜斜横过墙头，花瓣落了满地，倒有种野趣盎然的洒脱。

正厅内，暖炉燃着松烟香，烟气袅袅中，一道紫色的身影斜倚在软榻上，锦袍流光溢彩，绣着暗金云纹，领口袖口滚着银线，衬得那人面冠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见戴云山进来，谢承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哟，戴大御医今日怎么有空踏足我这山野之地？莫不是宫中的贵人都治完了，闲得发慌，来陪我喝酒解闷？”

他起身时，紫色衣袍划过榻沿，流苏摇曳，明明是华贵至极的装扮，被他穿得却带着几分江湖浪子的放浪不羁。

戴云山走到厅中坐下，侍女奉上热茶，他开门见山：“承煜，此次前来，是奉陛下之命，有一事相求。”

“陛下？”

谢承煜挑了挑眉，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说的是那位刚登基的小陛下？啧啧，真是没想到，当年军营里那个瘦瘦巴巴的二殿下，如今竟成了九五之尊。”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戴云山身上，带着几分玩味，“说起来，你跟你的小陛下交情不浅啊？当年在军营，你可护着他不少，如今他当了皇帝，倒是没忘了你这个老部下。”

“陛下当年身处险境，我身为军医，多加照拂也是应该。”

戴云山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承煜，慎言。如今他已是天子，当称陛下，不可再用‘小陛下’这般轻慢之词。”

谢承煜噗嗤一笑，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好好好，陛下就陛下。不过说真的，那萧九思也是个狠角色，十三岁混进军营，硬生生凭着一股韧劲闯出名堂，后来又弑兄逼宫，这份胆识和手段，倒让我佩服三份。”

他凑近了些，眼神探究，“你此次出宫，定是为了他的事吧？说吧，什么忙，只要我谢承煜能办到，绝无二话——谁让你是我唯一的知己呢。”

戴云山见他收起了玩笑之色，便沉声道：“我此次是为黑风崖一案而来。”

“黑风崖？”

谢承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倒是有耳闻，当年萧九思率部队整军调动，结果行军路线外泄，被敌军围困在黑风崖，据说将士死伤惨重，他自己也差点没回来。怎么，这事还有蹊跷？”

“陛下认定，当年军情泄露并非意外，而是故太子萧瑀临的外戚暗中作祟。”

戴云山语气凝重，“当年他们视陛下为眼中钉，其母族势力庞大，遍布朝野军中，极有可能是他们为了除掉陛下，故意泄露军情，借敌军之手斩草除根。只是当年陛下人微言轻，此事不了了之，如今他登基，便想查清真相，为牺牲的将士们讨回公道，也彻底清除这股残余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