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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萧衍，二十一岁

十八岁之后萧衍再领大军出征，辗转沙场三载，凭赫赫战功愈发威名远扬。

二十一岁的萧衍班师回朝，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人人可欺凌的九皇子，而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秦王。

老父皇年迈多疑，身子孱弱难掌朝局，诸位兄弟更是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他主动交出兵权，闭门谢客，故作与世无争之态，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构陷。

一夜寒宵，太子亲率禁军围了秦王府，手持圣旨，以“谋逆”罪要将他就地格杀。

绝境之下，萧衍眼底冷光乍现，率府中亲信死士奋力拼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反倒率军包围了皇宫。

金銮殿上，他提着染血的剑，将从太子手中夺来的虎符，重重放在惊惧失色的父皇面前。

这一刻，他终于登顶权力之巅，坐拥万里江山，身后却只剩无边的孤寂，自身亦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萧九思，四岁

萧九思四岁时，总以为秦王府里的日子本就该是冷的。

她住的院子常年静得能听见风声，生母郑氏日日耽于梳妆描眉、钻研美容方子，或是与府中下人姬妾周旋，从未肯分给她半分目光。

直到撞见大哥的院落，才知并非人人如此——那里的丫鬟仆从往来不绝，周侧妃总守在大哥身侧，替他理好揉乱的衣襟，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转头便吩咐人端上他爱吃的点心茶汤，暖意漫得满院都是。

她曾怯生生想凑过去，却被周侧妃轻描淡写拦在一旁，郑氏远远瞧见，只轻蔑瞥她一眼，冷声道：“你本就是个贱人，配不上凑前。”

王府里只有她和大哥两个孩子，她常年穿男装，倒也不觉得异样。

可但凡目光落在郑氏的钗环衣裙上，郑氏便会勃然大怒，指着她骂“贱人不配”，伸手就用簪子戳她的手，事后只对外说她自己顽劣弄伤。

郑氏还逼她背晦涩的文章，背对一句才给一口饭吃，错了便是挨饿受骂。

萧衍班师回朝那日，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一身玄色锦袍裹着挺拔身形，眉眼深邃如墨，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沙场沉淀的冷冽，抬眼间却藏着迫人的英气，周身气度沉稳又凌厉，一眼望去，便让她心头莫名一颤，涌起丝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暖意。

她看着大哥扑进他怀里，他紧绷的眉眼柔下来，抬手揉了揉大哥的发顶，语声温和，满是天伦暖意。

很快，他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温柔，分明是想迈步过来抱抱她。

可郑氏瞬间挡在她身前，黏着萧衍嘘寒问暖，缠得密不可分。

她站在后面，却清楚看见萧衍面上虽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总频频落在她身上，藏着难掩的欲言又止。

郑氏缠了许久，才笑着提她会背文章，眼神厉色扫来，她吓得浑身发颤，只能攥着衣角开口背诵，偏偏慌得背错了一段。

萧衍却温声开口：“这么小的孩子，能背到这份上已是难得。”

郑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了沉。

后来萧衍去了书房，郑氏寻过去却没见着人，回来便将满肚子火气都撒在她身上，揪着她的耳朵狠狠拧着，边拧边骂：“没用的东西！都怪你！连讨好王爷都做不到！”

她疼得忍不住惊叫出声，含糊哭喊：“啊！不，阿娘！不要打我！”

郑氏却愈发暴怒，反手抓起一旁的布团狠狠塞进她嘴里，咬牙骂道：“贱人！你故意装出这副可怜样子，是想让人听见难堪我是吧？”

随后，郑氏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告诉你，你根本不是王府正经子嗣，是个私生子！你是女儿身的事，或是这私生子的底细泄露了半分，王爷只会更加厌恶你——你这种贱人，本就只配被人嫌恶！”

那是她记事以来最狠的一次毒打，拳脚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满身伤痕不敢哭出声，盖着薄得挡不住寒的被子，连冷都不敢说。

当晚便浑浑噩噩发起高烧，意识模糊间只剩无边的恐惧。

后来郑氏对外只说，她是顽劣摔跤弄伤了自己，发烧也是孩童不听话遭的罪。

往事浮尘（下）

郑氏闺名唤作云舒，出身不过是从六品詹事府主簿的庶女。

许是上天偏宠，竟给了她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朱丹，便是素衣荆钗，也难掩这副惊心动魄的艳色。

可是这副容貌，却让父亲和嫡母认为，可以将她当做攀附权贵的筹码。

因为从小出身不显，郑氏自幼便是个玲珑人，对家里嬷嬷丫鬟都很客气，而因为她出众的容貌，人们下意识地都想和她亲近，因此她从小便学会了左右逢源。

父亲不重视，嫡母嫉妒她的美貌，明里暗里地苛待她。

郑氏从小就心悦隔壁官员家的公子，两人早就私定终身，她只盼着早日能嫁给他，让他带自己脱离这苦海。

可这事却被父亲嫡母发现，硬是要将她送进秦王府做侍妾。

她哭过，闹过，甚至以死相逼，可换来的只有父亲的怒斥与嫡母更刻薄的刁难。

终于有一天，家里人将她塞进一顶红轿，送进了秦王府的侧门。

萧衍对她这个送来的侍妾毫无兴趣，将人接入府中之后，只是安置在一间院子里，嘱咐下人不得怠慢，之后就再也没来见过她。

王府里姬妾虽少，却也各有背景，她出身低微又无夫君宠爱，日子过得如履薄冰，这根本不是她之前想像的婚后和情郎相守一生，琴瑟和鸣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