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青色的御医常服,被鲜血浸染,变得触目惊心。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九思的模样——她坐在龙椅上,眉眼锐利,不怒自威;她偶尔会在御花园里,摘下一朵花,放在鼻尖轻嗅,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会在深夜处理完政务后,悄悄来到太医院,问他要一碗安神汤,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陛下,你一定要好好的。
这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戴前辈!”何福灵惊呼一声,脸色惨白,连忙扑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戴前辈,你怎么样?你撑住!”
顾长卿也是一脸的错愕,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戴云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他?萧九思呢?她怎么没事?”
暗卫们也纷纷愣住了,不明白为何倒下的会是戴云山。他们明明记得,顾长卿的目标是陛下,为何中招的却是戴御医?
唯有何福灵,在短暂的惊慌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悲痛的了然。
她想起了当年为萧九思解毒的情景,那段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晚,靖安宫的暖阁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何福灵与戴云山守在萧九思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担忧。
他们已经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戴云山翻遍了太医院的所有典藏医书,何福灵用尽了神医谷的独门秘方,却始终无法彻底清除她体内的毒素。
就在这时,萧九思的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虫鸣之声。
何福灵与戴云山皆是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为萧九思把脉。
这一把脉,两人皆是心头一沉。
戴云山凭借着太医院院使的深厚医术,何福灵依靠着神医谷对蛊毒的独特认知,他们同时发现,萧九思的体内,竟然藏着一只蛊虫!
这只蛊虫与毒素融为一体,早已与萧九思的脏腑相连,尤其是与女子的天葵之脉紧密纠缠。
若是强行拔除,不仅会让萧九思立刻毒发身亡,还会损伤她的根本。
“这可怎么办?”何福灵焦急地说道,“若是不将这蛊虫拔除,陛下的身体迟早会被拖垮的。”
戴云山也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身为太医院院首,对宫中的各种奇毒异蛊都有研究。
他知道,这蛊虫极为诡异,名为缠心蛊。
母蛊不死,子蛊不灭。
而子蛊离体,必须要有活人寄养,否则在母蛊未被摧毁的情况下,强行取蛊,只会让宿主和寄养者一同丧命。
“福灵,”戴云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还有一丝只有自己能懂的决绝,“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何福灵连忙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将陛下体内的子蛊,转移到我的身上。”戴云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身为太医院院首,护佑陛下安康,是他的职责。
但更重要的是,他爱她。
爱到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她的平安。
她是大梁的女帝,是万人敬仰的君主,她不能有事。
她的肩上,扛着万里江山,扛着万千百姓的期望。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御医,一个默默爱着她的人。
他的生命,在她的面前,渺小如尘埃。
能为她而死,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一种荣幸。
“不行!”何福灵想也不想,便拒绝道,“戴前辈,这太危险了!子蛊转移,九死一生。更何况,这缠心蛊如此诡异,若是转移到你的身上,你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戴云山点了点头,目光却异常坚定,落在萧九思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温柔。
那眼神,是他从未敢在她清醒时流露的深情,“但我别无选择。陛下是大梁的天,是万千百姓的主君。她不能有事。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御医,死了也不足惜。太医院还有众多御医,少了我一个,依旧能运转。但大梁少了陛下,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何福灵还想说什么,却被戴云山打断。
“福灵,你听我说。”戴云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这缠心蛊在陛下的体内已经太久了,若是再不能解毒,不仅会影响她的生育能力,还会折损她的寿命。她是大梁的女帝,肩负着传承皇室血脉,守护万里江山的重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毁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深藏心底的爱意,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流露:“我是戴荣的儿子,深受陛下和太上皇的器重。为陛下分忧,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心甘情愿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又极重。重得像是要压垮他的整颗心。
何福灵看着戴云山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落在萧九思身上的那份温柔与深情,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戴云山对陛下,只是臣子对君主的忠诚。
却没想到,这份忠诚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沉而卑微的爱意。
她的心中,满是感动和悲痛。
她知道,戴云山已经做出了决定,无论她怎么劝,都无法改变。
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他心中的光。
“戴前辈,你真的决定了吗?”何福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决定了。”戴云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死亡的无惧,更有对心上人的祝福,“福灵,拜托你了。此事,切勿告诉陛下。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更不想让她因为此事而自责。我只想,让她好好地活着,做她的女帝,守她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