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在窗外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进去。
他怕看到她此刻冷硬的神情,更怕看到她与戴云山之间那种他无法接入的熟稔。他转身离去,青灰色的暗金纹锦袍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跟在身后的暗卫吩咐道:“密切盯着御书房,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朕禀报。尤其是……与那个小兵有关的一切。”
回到自己那间冷清的寝宫,萧衍坐在案前,烛火跳跃,映照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
他拉开抽屉,从一叠奏折下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故太子府所有幕僚与亲信的名字。
他的指尖在那张名单上缓缓划过,目光深沉如海。
三个时辰后,戴云山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青瓷碗,氤氲的热气糊了他年轻而俊秀的眉眼。
“刚煨好的姜枣汤,驱驱潮气。”
他将碗放在案上,见萧九思盯着一份卷宗出神,便极自然地伸出手,替她轻轻揉了揉眉心,“陛下又熬了半宿?这旧伤最忌劳神。”
他指尖带着常年炮制药材的微凉,和淡淡的草药香,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萧九思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却没有真的动气,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啰嗦。”
“臣是御医,得对陛下的身子负责。”
戴云山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拿起她案边早已冷透的茶盏,眉头微蹙,“换杯热的吧,这茶凉了伤胃。”
他转身去内室为她重新斟茶时,宽大的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他手背上一道清晰的浅色疤痕——那是当年在黑风崖,为了给她取出箭头,被碎裂的甲片划伤的。
萧九思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微微一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找着那小兵的亲属了。”
戴云山递过热茶,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惊动了窗外的夜色,“在城南一座破庙里住着,是个老母亲。那个老妇人早年在家乡时,与我父亲有些交情。我明儿一早去瞧瞧。”
“我跟你一起。”
萧九思接过茶盏,指尖触到他递来的温热杯沿,那暖意顺着指尖传来,两人都没有立刻松开手。
窗外,一道暗影在檐角一闪而过,将这灯下温情的一幕尽收眼底,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而御书房内,戴云山看着她指腹因常年握笔与执缰而磨出的薄茧,轻声道:“当年你总说我手稳,其实……是怕你疼。”
暗卫的飞鸽传书,不过寥寥数语,却像一簇烧得正旺的火苗,丢进了萧衍早已盛满滚油的心里。
“陛下与戴御医同往城南破庙。”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立刻便要召集御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