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萧九思想起当时赐他药田的情景,那时她尚未登基,在朝中军营里步步为营,是他不计前程地站在她这边,在军中拼死护她周全。
后来她用军功换了一些赏赐,特意为他求了一块京中上好的药田,那是当时她能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庇护。
“难为你记挂着。”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陛下说笑了,那药田本就是陛下恩典。”
戴云山目光诚恳,“臣想着,明日巳时药田的晨露正好,陛下若得空,臣想请您去看看,就当……散散心。”
她心中一动,应道:“明日去看看也好。”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步履似砸在沉重的石板上。
门被猛地推开,萧衍一身玄色常服,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先是像刀子一样剜了戴云山一眼,才转向她。
“深夜打扰陛下,戴御医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戴云山立刻起身,拱手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回太上皇,臣是奉旨照看陛下龙体,药田事宜关乎陛下用药,不敢延误。”
他语气恭谨,眼神却不卑不亢,甚至在在扫过萧衍时,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对峙——那是护着什么人时才有的姿态。
萧九思心头微动,刚要开口,萧衍已冷笑一声:“用药?朕看你是想借着药田,行些逾矩之事。”
“太上皇明鉴。”
戴云山抬眼,目光落在萧九思身上时软化了一瞬,转回头面对萧衍时,又添了几分硬气,“臣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唯有敬重与关切,绝无半分逾矩。倒是太上皇,深夜擅闯御书房,是否有违祖制?”
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攥紧了拳,骨节发出咯吱的脆响。
萧九思立刻起身,挡在两人中间,声音却硬了几分:“太上皇,戴御医是朕的人,还轮不到旁人置喙。若无要事,还请您回寝殿歇息。”
戴云山在她身后悄然垂下眉眼,指尖却悄悄蜷起——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小动作。
而萧衍,他死死地盯着萧九思,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戴云山,那眼神像要将他们二人一同凌迟。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
他拂袖而去,甩门时带起的劲风,让廊下的灯笼都剧烈地晃了晃。
萧衍回到养性殿,屏退了所有侍从。他独自坐在冰冷的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窗外月色如水,清冷地洒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心中半分阴霾。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褪了色的明黄色荷包,那是他的阿九在年幼时亲手缝制给他的,那是她给自己的第一份生辰礼。
如今,这个曾带给他带来过片刻温暖的荷包,却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