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楠被他打断,仍咬着唇没有退让:“周老师,我知道您是好意,可这场戏的重心不是台词,是‘空’。台词一出口,幻觉的意义就没了。”
赵安安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臂,凑到她耳边,t?低声劝道:“算了,就按周老师的意思来。反正最后剪辑权在导演手里,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剪都行,没必要现在顶着。”
萧楠被她一拉,脚步微微一滞。她明白赵安安不是恶意,只是想尽快拍完、少惹事。
可这一拉,却像是在告诉她,“拍完”比“拍好”更重要。
她心里一阵烦躁。
赵安安察觉她的沉默,低声又劝了一句:“楠楠,别太较真,大家都不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萧楠压低声音,语气却透着一丝冷意,“但要是每次都这么‘算了’,那我们到底在拍什么?只是拍给谁都能看懂的一场戏,还是拍我们自己相信的故事?”
“你们几个琢磨好没?到底怎么拍?”周怀山的语气已经透着不耐,手里的剧本被他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拍戏拍戏,你们整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干嘛?我拍戏这么多年——”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周怀山。
“周老师,我也不同意加台词。”
方形
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现场的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是顾栎。
“不是说您的想法不好,周老师。”顾栎的声音很温和,语气礼貌,脸上还带着一个浅浅的笑。
周怀山微微眯眼:“什么意思?”
“是我演不好。”顾栎坦然地说。
这句话一出,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顾栎没有回避那双带着威压的目光,反而更认真地解释道:“这一场戏,我要一人分饰两个角色。两场分开拍,再拼在一起。”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诚恳:“我怕我控制不好,演不出那种幻觉感。一旦有了台词,我又要重新调整我的表演,要是错了,不仅整场戏被毁,反而让周老师您的部分变得多余。”
周怀山的眉心微微一动,原本冷硬的神情稍稍松了几分。
薛易明见状,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缓和与诚意:“周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委屈您继续按照剧本来演了。”
周怀山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翻了翻剧本,半晌才哼了一声:“行吧,那我就不说。”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几人,“不过你们最好给我拍出点东西来。要是成片看着没意思,可别怪我到处说你们这戏让我闭嘴白演。”
薛易明笑着拱手:“一定不会。您的沉默,就是最有分量的表演。”
周怀山冷哼一声,却没再多说,示意化妆师补粉。
赵安安也忙着打圆场:“周老师辛苦了,大家都准备准备,咱们马上开拍!”
现场的气氛终于缓了下来,工作人员陆续归位,仿佛那场暗流汹涌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萧楠却站在原地,看着顾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按理说,她应该感激他。如果不是顾栎出面,薛导的坚持也许还要被搁置,她的剧本大概又得在无声的权威之下被改得面目全非。
可她心口却泛着一股莫名的酸涩。
顾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萧楠一瞬间怔住。
还没等她探清这股酸涩究竟是为什么,执行导演已经开始喊“准备”了,萧楠只得把情绪压下,重新投入工作。
幸好拍摄还算顺利,虽然顾栎说自己“演不好”,但真正拍摄的时候却演得出神入化,来回切换男主和老和尚这两个角色十分丝滑,惊艳了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
晚上收工后,她在电梯口碰见赵安安。两人只是淡淡点头,没有说话。空气里还残留着片场的疲惫和那场白天的火药味。
萧楠没打算主动寒暄,她仍对赵安安那种“赶进度式”的处事方式感到不满,总想着“先拍完”,却从不考虑“拍得好不好”。
偏偏两人住在同一层楼。电梯里,机械的上升声回荡在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尴尬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走出几步后,萧楠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安安,今天的事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
赵安安愣了愣,神情略有防备:“你说。”
萧楠直视她,语气不重,却带着克制的坚定:“我知道你是想让现场顺利,但顺利不等于对。今天要是顾老师不出声,我们可能就真的多拍了那条‘不会用’的戏,那样只是会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可赵安安此时却露出丝毫不在意的表情:“那又怎样?”
萧楠眉头一蹙:“你什么意思?”
赵安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反感:“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在现场干了八年,什么叫浪费我还分不清?”
“那你为什么还要顺着?”萧楠的声音也冷下来,“你是副导演,应该维护导演的判断,不是迁就演员的情绪。”
“如果不迁就演员情绪,那片子怎么拍完?那多少人的努力都得白费?”
“可那样拍不好,拍不出高质量的内容。”
“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赵安安反问,“准确来说,跟我们这些混口饭吃的人有什么关系?”
“这怎么会没有关系呢?”萧楠几乎觉得这匪夷所思。
“萧楠,片子拍好了,所有的功劳都归导演、演员、编剧,聚光灯只会照到你们这些主创人员。”赵安安瞥了她一眼,声音愈发冰冷,“而我们呢?谁会记得副导演是谁?这片子好与不好,对我来说都没差。但要是拍不完、拍不顺,被骂的、被辞的,还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