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酒店,而是直奔水喻集团大楼。大厅的冷气扑面而来,她拎紧文件袋,步伐干脆,径直往法务部门走。
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法务里未必是安全的地方。程宏伟是集团的财务总监,那些报表和发票本来就是经过他之手走出去的。法务里若是早已布了眼线,她把资料交上去,反而等于送羊入虎口。
萧楠攥紧文件袋,缓缓转身,重新走出大楼。
夜风扑面,她心口翻涌。
她没有再去任何地方,而是直接回了公寓。整整一夜,她把所有材料逐条列出,按时间线理清:父亲被捕的前后、可疑的采购合同、抬头异常的发票、剧组预算与实支之间的巨大落差。她把这些整理成一份证据链说明书,逐条附上照片和备注。
清晨天光泛白,她终于合上电脑,眼睛布满血丝,却透出冷静的光。
萧楠将资料装订成册,放进一个新的文件袋里。她又做了三份备份:一份存在加密u盘,一份上传到云端邮箱,一份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然后,她换上干净的衬衫,提起文件袋,径直走向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大门。
一切办妥后,她才赶回片场。
她昨天向制片请了半天假,就说自己家里有急事,很快会回来。可这一回片场就听到韩雅淑撕心裂肺地大哭。
萧楠凑上前去看,只见韩雅淑抱着一件男式制服,在街景布景里跌跌撞撞地奔跑,哭喊着要去找“葛竹”。那是章红得知葛竹死讯的重场戏。
可她走近才发现,四周的气氛并不是被情绪感染的悲恸,而是压抑得出奇。工作人员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空气里像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萧楠悄悄靠近赵安安,低声问:“咋回事啊?”
赵安安嘴角动了动,还是别过头去,压低声音:“这条已经第九遍了,还是不行。”
萧楠一愣:“啊?柳导有说什么原因吗?”
“前几遍,他让韩老师调整几次情绪点和动作,后来又换了机位运镜。可不管怎么改,拍出来都不到位。”赵安安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拍了几条后,韩老师的状态彻底乱了。”
柳岸坐在监视器前,脸色阴沉,眉心紧锁,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片场安静得过分,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咔,算了,先午休吧,午休结束再拍这条。”柳岸导演无奈地摇了摇头。话音一落,紧绷了一上午的空气终于松开,四周的人也逐渐散去,死气沉沉的片场才渐渐恢复了些生气。
吃饭时,制片送来了新的通告单。因为整个上午都耗在这一场重头戏上,其他几个镜头被耽误,明天的安排也因此被压得更加紧凑。
林清夏把通告单拿来交差,脚步却在萧楠和赵安安身边迟迟不挪开。她攥着单子,犹豫半天才低声开口:“筱筱,安安,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
萧楠抬头,难得看见一向干练的林清夏露出这种局促的神情,便主动接话:“怎么了?你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林清夏支支吾吾地看了看t?四周,声音更低:“就是……这张通告单,要交给韩老师。我看她现在心情挺不稳的,我怕送过去被骂。”
赵安安忍不住笑出声来,拿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你还会怕挨骂?”
林清夏涨红了脸,窘迫地小声道:“她今天拍戏都哭成那样了,如果知道明天又要加戏,估计会直接把单子甩在我脸上。”
萧楠接过通告单:“行,我去吧。”
她倒不是不怕被骂,毕竟见过韩雅淑崩溃的样子。今天连着ng这么多条,对方自己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哪还有力气把气撒在助理们身上。
萧楠于是径直拿着通告单走到韩雅淑房车门口,敲了两下门,得到回应后上了车。她把通告单递过去,语气恭敬:“韩老师,明天的日程有些调整,这是新的通告单。”
“行,你放着吧。”
雅淑接过,声音淡淡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
萧楠把单子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却不经意捕捉到手机上跳动的画面。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界面,市场上火爆的一款乙女游戏。
角色立绘占满了屏幕,背景音乐细碎悠扬。
心灵捕手
韩雅淑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眼睛却一刻没离开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点击,手速飞快地肝着日活,熟练得像做了上千次一样。
主页面的立绘在萧楠眼里清清楚楚,那是乙游里颇具人气的角色。韩雅淑一遍又一遍地点着他的身体,表情难得温柔,似乎在等待那句熟悉的语音弹出。
看来,这就是她的主推。
萧楠心头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韩老师,我先不打扰您了。”她朝韩雅淑点点头,随后飞快地下了房车,几乎是小跑着直奔酒店。
回到房间,她翻箱倒柜,很快在行李里找到那只小巧的玻璃瓶。那是一款小众品牌的香水,而更巧的是,这正是那款乙游角色的官方香水。
萧楠还记得当时买下它时的场景。她只是路过试香柜,被这股清冽又带点木质暖意的气味吸引,顺手买了一瓶。没想到结账时,店员笑着问她是不是某乙游的玩家。她愣了一下,说不是。店员当场有点尴尬,连忙解释:“这款是角色官方香水,太火了,最近好多粉丝来抢。”
原本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此刻却突然变得意义非凡。
萧楠握着那只小瓶子,几乎一路小跑回到片场。此时大家正在午休,灯光组在调整架子,场务们围在一旁吃饭,气氛比上午松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