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顾栎走上前来。雨水顺着他的眉眼流下,他却仿佛全然不觉。那双眼睛没有丝毫厌烦或退缩,反而闪着一种隐隐的兴奋。
“萧导。”他抬声开口,声音被雨点切碎,却依然坚定,“我觉得雨天更适合展现男主的心境。动态的雨水,和静止的男主形成对比,会更震撼。”
萧楠心里的念头原本还只是微弱的一团火苗,被顾栎这一句话彻底点燃。她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你也这么想!”
制片却立刻拦在前头,神色凝重:“不行,这太冒险了!顾老师要是真感冒了,后面拍摄怎么办?一拖就是全组的进度,损失更大。”
“没事,淋点雨而已,我还没那么脆弱!”顾栎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热烈又真诚。
雨势愈发密集,落在树叶上哗啦作响,像一面无形的幕布把整个片场笼罩其中。
制片还在急切劝说:“萧导,再考虑一下!要是真出什么事——”
萧楠猛地抬手,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压过雨声,坚定而清晰:“设备加固好,收音全线备份……这场戏,我们就在雨里拍!”
现场顿时安静了半秒。
随即,摄影师第一个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应了一声:“好!”他立刻带着灯光组去调整角度,把黑色防水布罩得更严实。收音师弯着腰抱紧设备,调试备用麦克风。助理们穿梭在雨幕里,撑伞、搬道具,动作比平常更迅速。
“三、二、一——action!”
指令一落,片场霎时安静,只有雨声与溪水声交织。
顾栎缓缓躺回溪边,泥土与湿草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没有眨眼,任凭雨点砸在脸上,顺着额头和睫毛滑落。那双眼睛先是虚焦,像在凝视一个看不见的人影,随后缓缓闭上。
他的胸口一开始还在轻微起伏,呼吸均匀,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浅促,肩膀的幅度一点点减弱。雨水敲打在他身上,与逐渐停滞的呼吸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胸膛完全静止。雨点依旧无情地落下,却落在一个不再有呼吸的身体上。
这一幕透过镜头呈现出来,宛如一幅凝固的画面:天地动荡,唯独他彻底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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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屏住呼吸,连举着机器的摄影师手臂都僵直不敢动。助理们缩在雨伞下,眼睛却死死盯着画面。
雨水越下越大,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溪流和这个逐渐消散的生命。
萧楠握着对讲机的手心全是冷汗,指节发白。她被彻底震住了,仿佛顾栎真的在她眼前死去。
空气里压抑到极点。
片刻后,才有一声轻颤的吸气从收音器里传来,顾栎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像是从死亡边缘被雨声唤醒。
萧楠的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情绪,低声喊出:“咔!”
这一声落下,仿佛打破了某种压抑已久的魔咒。
“好——!”摄影师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激动。紧接着,灯光组、道具组、助理们也纷纷鼓起掌来。掌声混着雨声在林间炸开,像是一种带着敬意的欢呼。
然而,掌声还未散去,顾栎就从溪边撑起身子。全身湿透的他,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额前的发丝不停滴水。助理们立刻上前,急忙为顾栎撑伞、递毛巾。
可他只是随意接过毛巾,在脸上匆匆擦了两下,便径直走向萧楠。
“导演,这条可以吗?”顾栎的声音带着急切,“要不要我再来一遍?”
萧楠怔了怔,看着眼前这副湿漉漉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他像极了一只落水的小狗,狼狈,却固执地把全部信任都投向她。她低头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道:“不用,这一遍已经很完美了。”
顾栎微微一愣,眼底的焦急这才逐渐松开。
一旁的制片也凑上来,连声感叹:“顾老师,你这基本都是一条过啊!太神了,太神了!”
顾栎只是浅浅一笑,没把自己抬得太高,而是顺势看向萧楠:“都是导演导得好。”
两天后,这部宣传片顺利杀青。和普通广告拍摄一样,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热闹的杀青宴,所有人只是默契地收拾器材,各自离开。
萧楠却没有丝毫松懈。她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直接投入到后期工作里。
或许是在剪辑室里反复看了太多遍顾栎的脸,萧楠似乎已经对这张脸逐渐免疫,不再像前期那样慌乱不安。
与此同时,她又接下了一份新的工作——为导演薛易明的新长片担任编剧。
薛导是她的学长,比她早几年毕业。当年他的毕业短片便拿下了戛纳电影节基石单元一等奖,一举成名。如今,他终于要拍摄自己的长片首作。因为戛纳向来乐于扶植由自己发掘的青年导演,这部作品极有可能再度入围主竞赛单元。
因此,萧楠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填满,要么窝在家里埋头写剧本,要么泡在剪辑室里反复确认素材、讨论节奏与调色。
大约半个月后,经过最后一轮的精修与检查,并得到品牌创始人的认可,这支宣传片终于在各大平台上线。
起初,外界对这次合作并不看好。顾栎因为过往的丑闻几乎被视为“过气演员”,品牌选择他担任代言人,在不少人看来简直是“自毁t?口碑”。
然而,片子一经发布,风评迅速逆转。
顾栎在片中的表演与镜头语言相得益彰,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他眼神的游移、动作的迟疑、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与画面营造出的氛围完美契合。配合上萧楠团队打磨出的影像质感,这支宣传片更像是一部短片艺术电影,而非普通的广告。